昆仑关战役
回到目录页邓军林
邓军林时任国民党第五军新二十二师六十五团团长，后任第二兵团七十军军长。现在南京市政协工作。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清晨，日本盘踞海南岛的二十一军第五师团，在中将师团长今村均的指挥下，以及川旅团为先锋，在广西钦州湾的企沙、龙门登陆，中村旅团则于十六日在黄屋登陆，接着又以台湾混成旅团攻略钦州，经过激烈的战斗，日军于十一月二十四日攻占南宁，于十二月四日夺取昆仑关，遂凭险构筑工事，固守阵地。这就是“桂南会战”的第一阶段，即：邕钦战役。昆仑关战役是“桂南会战”的第二阶段。“桂南会战”的第三阶段，乃是宾阳战役。本文将主要叙述昆仑关战役。
昆仑关战役，从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拂晓我第五军对昆仑关展开攻击，到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时，第五军新二十二师攻克昆仑关，激战两周，歼敌第五师团二十一旅团六千余人，敌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被我击毙，使日军侵略气焰大挫，国民党军队士气为之一振。昆仑关战役遂名扬中外，第五军也因此出了名。
昆仑关战役我是直接参加者，当时我任国民党第五军新编二十二师六十五团上校团长。到一九四九年解放，我历任该军九十六师少将师长兼任第一快速纵队司令以及第二兵团七十军副军长、军长等职。兹就回忆所及，将有关当时的战斗经过以及所见所闻了解到的史实，追述如下。
一、战前的状况
从昆仑关战役俘获日军的文件中得知，一九三九年春，日本侵略者为了切断中国的一切国际通道，进一步围困中国，进行多种打击，以图压迫並引诱国民党政府屈服，停止抗日战争。日本侵略者还企图伺机夺取印支半岛和整个东南亚地区，进而占领印度尼西亚，控制马六甲海峡，西进印度洋，入侵南亚次大陆，染指中近东，驱逐英、法、荷的势力，掠夺上述地区的丰富资源，以满足其侵略战争的需要。因此，日本大本营遂加紧其“南进”之准备，乃于二月十日命令驻广州的二十一军在海南岛的海口登陆，並迅速攻占榆林港及全岛各要地，以为“南进”的基地。九月，日军乘欧战爆发之机，又令其二十一军积极准备在钦州湾登陆，夺取南宁，遮断桂越交通，寻机挥师南犯，因而就爆发了“桂南会战”及昆仑关战役。
当时，我第四战区以五个军包围监视广州，另以夏威的十六集团军（辖三十一、四十六两个军及四个独立步兵团）守备桂南的防城、钦州、合浦、廉江以迄广东的阳江、新会一线。其中四十六军（欠一七○师）独一、二团，主力位于小董、灵山、玉林地区，一部守备防城、钦州、廉州（合浦）、廉江的沿海地区；三十一军（欠一三一师）附独立三、四团，主力位于高要、鶴山地区，一部据守新会、江门、三水之线，另一部守备水东、电白、阳江沿海地区；一三一师位于容县，一○七师位于横县，为十六集团军的总预备队，集团军总部位于广西贵县。
一九三九年九月到十一月中旬旬初，日本海空军频繁出动飞机和舰艇，加紧在北部湾广西沿海地区的侦察活动，盘踞海南岛的日军第五师团及台湾混成旅团，更是日夜不停地举行两栖作战演习。日军准备在钦州湾登陆的企图，至此已是昭然若揭了。此时，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鉴于日军即将对钦州湾进行登陆，並可能沿西江发动攻势相策应，当令十六集团军以四十六军之新十九师守防城和钦州，该军的一七五师守合浦、灵山一带，附属该军的独立一、二团守博白、新塘地区，四十六军军部位于南宁。另令该集团军的三十一军以一八八师位于高要，一三五师位于新兴，附属该军的独立三、四团置于梧州，军部位于桂平。集团军的总预备队一三一师仍置于容县，一七○师由横县开赴兴业。十六集团军总部移驻宾阳。要求各部队赶筑工事，加强战备。这时，直属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的第五军，正驻在湖南衡山、南岳一带。军事委员会为适应当时日军有可能在钦州湾登陆的新形势，遂令第五军向广西全县附近集中，另令九十九军、三十六军及六十六军由湖南、江西等地向广西移动，同时抽调炮十团、炮十四团、炮四十八团及炮五十二团各一部向柳州桂林集结。
二、敌我双方的指挥系统
三、邕钦战役的概况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敌舰四十余艘窜入钦州湾内对企沙、龙门等地猛烈炮击，我海防设施悉被摧毁。敌机数十架同时轮番对企沙、龙门、黄屋、防城、钦州、北海等处猛轰滥炸。十五日晨，敌及川支队（以第九旅团为基干）在海空军火力掩护下，分别在企沙、龙门登陆，击溃我新十九师五十六团的抵抗后，向防城突进，于十六日十九时陷防城。敌以二十一旅团为基干的中村支队，同时乘汽艇溯江而上，大举在黄屋登陆，迂回钦州，敌台湾混成旅团遂乘机突入钦州，该地守军新十九师五十五团被迫退守稔子坪。新十九师师长黄固当以原在小董的五十七团加强稔子坪的守备力量，以补充团在久隆、平银渡占领阵地，以五十六团在大直附近占领阵地，隔江与敌对峙。主力撤到钦江以北在灵山、陆屋、平吉一线布防，並要求将一七○师调回南宁，赶筑工事。夏威则令一三一师移防陆川、博白，一八八师调容县，一三五师调贵县，独立旅（龙州教导总队）调守上思。
十二月十八日攻占钦州、防城的敌第五师团以及川支队沿邕钦路及其东侧，以中村支队沿邕钦路西侧，继续北犯，越过十万大山，先后攻占那陈、百济、那楼，逼近亭子圩、良庆、蒲庙一线，南宁遭到直接威胁。白崇禧急调到达全县的二○○师乘火车向桂林急进，过后又用汽车将该师首先到达桂林的六○○团运到南宁。同时命十六集团军副总司令韦云淞率一三五师在思沿堂以西到西乡塘之间沿邕江北岸设防，以一七○师在思沿堂以东到上下洲之间设防，以陆续到达的二○○师为预备队，其中五九九团置于左、右江合流处之北岸行礼渡地区，二○○师主力俟其到达后拟置于陆公祠附近。白崇禧同时调第五军向桂林集中，令四十六军（欠一七○师）置于邕钦路东侧太平、陆屋、灵山地区断敌后路。
二十二日，敌向亭子圩、罗菊村猛攻，被我击退。二十四日，敌中村支队一部由罗菊村、亭子圩强渡邕江，直趋南宁，主力自西乡塘方面渡河后向陆公祠、大王坟、二塘（武鸣到南宁公路上）之线进犯，我一三五师腹背受敌，于下午两时放弃南宁及陆公祠向高峰隘突围。同日拂晓，敌及川支队主力在良庆至剪刀圩之间强渡邕江，我一七○师沿江守备部队退守邕宾路上的二塘到四塘地区。同时敌一部自蒲庙偷渡邕江，进袭四塘，企图切断邕宾路，当遭到刚刚到四塘的六○○团的迎头痛击，被击退。但一七○师在二塘、三塘之守军又受敌围攻，局势甚急。二○○师戴师长亲率六○○团进攻围攻二塘之敌，以五九九团驰援三塘，激战终日，敌屡攻受挫，遂退回思沿堂、剪刀圩附近固守。
与此同时，四十六军军长何宣令一七五师留一部守备北海，二十五日，敌步兵两千、战车十余辆，在飞机掩护下，猛攻二塘，六○○团团长邵一之、团副吴其新相继阵亡，副团长受重伤，营长以下死伤三分之一，但仍固守阵地。是日九时许，另一股政附战车，统过二塘、三塘，进攻四塘，戴安师长即以一七O师的五○八、五一○两团接替三塘守备，令五九八团驰援四塘。但因敌之增援部队自那龙、黄村围攻三塘，五○八、五一○两团遂仓皇北撤。下午四时，二○○师先后撤出战斗，移防高峰隘，旋调宾阳，另以五九八团配属一八八师担任八塘、九塘及昆仑关的守备。
二十六日，夏威移总部于上林，並调整部署，令一七○师守武鸣，一三五师守高峰隘、双桥地区，一八八师附二○○师的五九八团守八塘至昆仑关地区，统归三十一军军长韦云淞指挥，二○○师调回宾阳，归还第五军建制，令四十六军（欠一七○师）仍在邕钦路东太平、那楼地区，积极地破坏敌后交通补给。
二十九日，敌陷八塘，一八八师五六四团退至九塘固守。三十日敌陷高峰隘后继犯武鸣，遭到一七○师反击后，仍退守高峰隘，十二月一日，一三五师向武鸣集中。
十二月一日，退守九塘的一八八师五六四团在二○○师五九八团的协力下反攻八塘，敌施放毒瓦斯，使我军攻击未能奏功。
十二月二日，一八八师调五六三团及五六二团在第五军的战车和炮兵支援下，再度反攻八塘。同日，四十六军也发动了对小董、大塘、那栋等地的进攻，以牵制敌人，但因敌积极增援，我一八八师及四十六军的攻击行动均受阻。
十二月四日，敌第五师团及川支队在飞机、坦克和大炮支援下，兵分三路，取迂回包围之势，猛攻九塘和昆仑关，激战到傍晚，一八八师牺牲惨重，弹药缺乏，工事被毁，遂乘夜撤退，敌陷昆仑关。“桂南会战”的第一阶段——邕钦战役到此结束，敌我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四、昆仑关战役的回忆
（一）敌军兵力部署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中旬，敌十八师团调至海南岛准备增援第五师团，仍归敌二十一军司令官安籐吉利指挥，军司令部仍设在海南岛海口市。敌第五师团以钦州、防城为基地，师团指挥所置于南宁，以台湾混成旅团附海岸第五警备队（一个团）守备钦州、防城及邕钦公路，其中有一个加强团推进到龙州及上思地区。及川支队守备高峰隘至昆仑关地区，中村支队守备南宁至蒲庙地区，控制邕江。除原配属第五师团一个飞行中队和战车大队外，又从海南岛向第五师团增加了两个轰炸机中队和一个战车大队，使桂南地区敌第五师团的总兵力达到三万余人，拥有轻、中型战车六十余辆，7.5公分以上口径的火炮七十余门，战斗机、轰炸机约五十余架，各种汽车近五百辆，大大增强了第五师团的进攻能力和机动能力。
（二）我军反攻昆仑关的作战部署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初，敌第五师团占领昆仑关后（已在十月三十日攻占高峰隘）即转入就地抵抗固守，除于十二月十三日派步兵十一联队山县栗花生大校率一个加强团，经绥渌袭取龙州外，尚无增兵北犯的企图。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决心举行反攻，夺回南宁，围歼敌军，肃清桂南。经军委会同意，以十二集团军对广州发动进攻，以配合桂南反攻作战；另调六十六军自江西吉安兼程赶来柳州，参加会战。
十二月十六日，白崇禧在迁江指挥所召集师长以上指挥官开会，下达了攻击命令，要旨如下：
- 西路军（夏威集团军）以第一纵队向高峰隘反击，另以有力之一部进击四塘、五塘地区，协同北路军围攻昆仑关之敌，尔后协同北路军攻略南宁而占领之。以第二纵队向苏圩集结，袭击吴村圩、大塘、南宁之敌，并阻敌向昆仑关增援。
- 北路军（徐庭瑶集团军）以主力从宾阳攻击昆仑关，并须派支队迂回包围敌之侧背，将该地区的敌军包围而就地歼灭之。尔后在东西两路军的协力下，攻取南宁。九十九军的九十二师应从那河、六寨、伶俐向七塘攻击，切断昆仑关敌之后路，协力第五军之战斗。
- 东路军（蔡廷锴集团军）的四十六军及挺进三纵队应以陆屋、灵山为根据地，派出多股突击支队，破坏邕钦公路，妨碍敌之补给运输，伏击敌之运输纵列，袭击敌在沿线设置的守备据点，重点指向小董南北，务须竭力阻止敌向前方增援。三十六军向古辣、甘棠、石塘进击后，应自平朗、南乡间南渡邕江，积极地进击蒲庙、百济及其以西之敌，务须确实遮断邕钦路北段并妨碍敌对邕江之利用，协力北路军之作战。
- 炮兵队以主力支援北路军对昆仑关之攻击，其一部于双桥占领阵地支援西路军对高峰隘的进攻。
- 九十九军（欠九十二师）为总预备队，位于宾阳、古辣附近。
- 战斗开始时间暂定为十八日拂晓。
- 行营指挥所置于迁江。
（三）第五军围攻昆仑关的最初部署
- 第五军围攻昆仑关的军队区分如下：
根据军长杜聿明于十二月十七日二十二时对宾阳下达之攻击命令，军之战斗编组如图。
- 第五军围攻昆仑关作战指导方针
我军乘敌增援部队尚未到达之前，先行攻破昆仑关、八塘之敌，收复南宁为目的，以一部经甘棠、鹿头向八塘东南地区迂回敌之右侧背，以主力由邕宾公路两侧向八塘及其以西之敌包围攻击，重点置于公路西侧，将敌压迫于七塘附近而歼灭之。攻取八塘后，先以一部向二塘追击，主力于五塘南北之线整理态势，相机向南宁进击。
攻击开始时间：预定为十二月十八日拂晓。
各队之任务和行动要求，详见军作战命令。说明：
（1）反攻昆仑关之会战准备，从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上旬敌攻占昆仑关之前几天即已开始，当时第五、九十九、三十六及六十六军已向柳州、宾阳附近紧急调动中，到十二月十三日上述各军已到达柳州附近，此时行营反攻昆仑关，收复南宁，肃清桂南的会战计划业已确定，並及时向各部队下达。
（2）十二月十六日，白崇禧下令之时及十二月十七日杜聿明下达命令时，各部队已基本到达了指定位置，进行作战准备。因在下达正式作战命令之前，已分别向各部队发出电报或命令要旨，令其各就开进位置。俟各部队抵达既定位置后，白崇禧于十二月十六日在迁江、杜聿明于十二月十七日在宾阳分别召集各级指挥官宣布正式作战命令。
（四）第五军围攻昆仑关的作战经过
第一阶段：攻击发起，攻占外围据点。
中央队（荣一师）于十八日凌晨一时发起夜袭，黎明后继续在炮兵和战车支援下，由正面向昆仑关展开攻击，进展顺利，迄下午一时，先后占领了金龙山、仙女山、老毛岭、四四一高地、罗塘及同兴的南北高地，还攻占了昆仑关西南的石寨隘、同平、杏桃岭等处敌之外围据点，对昆仑关已构成包围态势。惟盘踞昆仑关及其左近高地之敌，依赖猛烈炮火和坚固工事，仍然负隅顽抗，更加敌机十余架，轮番对我低空扫射投弹轰炸，毁我战车一辆，使荣一师进展困难，攻击受阻，濒临顿挫。十六时顷，敌以装甲车六辆、汽车十余辆，满载武装部队，並有汽车牵引的重炮四门，自八塘向九塘急驶，到昆仑关南侧下车后，立即向我荣一师猛扑，激战至晚，罗塘及同兴以北高地，悉被敌夺去。荣一师左翼迫近九塘之一部亦遭敌猛攻，被迫退守同平、石寨隘、杏桃岭之线，与敌对峙。
右翼队（新二十二师）于十八日拂晓发起攻击，从昆仑关西侧迂回到五塘及六塘之西南侧，经过激烈的战斗，六十四团（附补充团）于上午十时许攻克六塘，六十五团于上午十一时夺取五塘及其西侧的林村，並对邕宾公路上的桥梁和电线进行破坏，切断了昆仑关守敌之后方联络交通。新二十二师其余部队亦推进到马鞍山、春虎山、黄村东北的三四一高地之线，严阵以待。
左侧支队（彭璧生指辉军礼充一、二、三团）于十八日九时进至昆仑关东南的果发岭，渌移岭之线，准备对七塘、八塘之敌实行攻击。十一时对七塘、八塘展开了全面进攻，但因敌居高临下，火力过猛，且有六五三高地敌火力的压制，使左侧支队伤亡甚大，久攻未克，遂退回果发岭原阵地。
经十八日全天激战，杜聿明综合各方情况，判断敌军企图固守八塘至昆仑关阵地，阻我军南取南宁，等待增援，以图反扑。遂决定十九日按原部署再行攻击，而令荣一师将攻击重点指向六五三高地，以一部自同平方面楔入昆仑关至八塘之间，切断敌后方交通联络；另令二○○师推进到大球岭、庙背岭、高田圩之线，並以一部置于恭喜岭、高云岭，准备支援荣一师之作战；新二十二师和左侧支队的任务与行动要求同前，不另述。
十九日拂晓，第一师向六五三高地及罗塘重新发起攻击，虽遭到盘踞该地之敌步兵四十二联队松木大队和山川大队的顽强抵抗，同时敌飞机又临空向我军扫射轰炸，但第-一线攻击部队不顾牺牲，终于击破敌之抵抗，于中午前攻占该地。下午敌多次向我占领六五三和四四一高地之守军阵地反攻，被我一一击退。
十九日上午七时，满载敌兵的汽车二十余辆由四塘向五塘的新二十二师六十四团进攻，上午九时敌陷五塘后，继续向守林村（五塘西侧约八百公尺）的六十五团第一营进攻，当被击退。下午二时，六十五团团长邓军林集中全团在炮兵支援下，从林村向五塘发动反攻，激战至下午六时三十分，歼敌百余，再克五塘。敌千余人乘汽车向昆仑关奔去，五塘又被六十五团占领，昆仑关守敌同南宁的联络交通，再次被我切断。六十五团收复五塘后，立即加强工事，破坏公路和桥梁，防止敌人利用夜间偷袭。
十九日，左侧支队曾对八塘再次发动攻击，但无进展，入夜方逼近八塘东侧地区。
同日，九十二师也从伶俐、六寨方面向七塘展开攻击，傍晚已占领了七塘周围的要点，但七塘尚为日军所占领。
二十日至二十二日，第五军连续围攻昆仑关，仍未克，且被敌之增援部队千余人，在十余辆战车和飞机掩护下，突破了第五军之重围（击破了新二十二师六十四团在五塘的堵击，九十二师在七塘的阻击，左侧支队在八塘附近的伏击），仍然冲进了昆仑关，增援该处守敌。国民党最高统帅部对此十分不满，严电训斥前线指挥官，並于二十三日电令白崇禧转饬前线指挥官“限三日内攻克昆仑关，不得延误。否则军法论处，决不宽贷”。同日，白崇禧在林蔚、徐庭瑶的陪同下，来到宾阳第五军司令部召开干部会议，传达了蒋介石的电令，检讨了连日来的作战得失，认为第五军官兵作战勇敢，攻击精神旺盛，在敌人猛烈炮火和飞机的狂轰滥炸下，仍然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地反复向敌阵冲锋。但因战前侦察不周，以致敌情欠明，部署欠当，兵力分散，打击不力，火力不集中，重点不突出，虽然对敌构成四面合围，却是围而不困，使敌仍然能够破围增援，凭险固守。当时决定调整部署，彻底集中火力、兵力，在重点方面形成强大的打击力量，务求摧毁敌之防御设施，断绝其增援和补给来源，把当面之敌全歼于现地，毋使逃逸。
二十四日，以二○○师从正面佯攻昆仑关，命荣一师的第三团牵制枯树岭之敌，主力向罗塘攻击，于下午四时许完全占领罗塘及其南北高地，毙敌中队长以下两百余人，其中有大尉适田、中尉森田等军官十余人，生俘三十余人，缴获机枪、小钢炮三十余挺（门）、步枪等武器近千件，歼敌一个大队。同日上午九时，二○○师、荣一师对昆仑关发动攻击后，敌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亲率敌四十一联队之一部分千余人，在十辆战车的掩护下向昆仑关驰援，在枯树岭和六扒附近被我荣一师第一、三两团包围狙击，中村正雄当场被我击伤，后抬到八塘附近公路旁一个村庄楼上，正在动手术抢救时，又被我军一颗炮弹击中，当场毙命，并打死打伤敌官兵约二百余人，余敌夺路向昆仑关冲去。据俘获敌吉田中队长赖美男大尉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日记云：“今日遭敌狙击，我剩余弹药极少，胆为之怯，公路幸强行通过，但中村旅团长不幸战死。”
是日，新二十二师在五塘、六塘多次击退敌人的进攻，其中六十五团第一营守备五塘西侧之林村，天刚亮，敌人就向林村第一营阵地猛攻，枪炮齐鸣，弹如雨下，杀声震地，打得比过去几天激烈得多，敌兵力也占优势，敌人几次冒死冲到阵地前沿，均被第一营打退。敌屡次冲锋被我们打垮后，遂撤出战斗。这次战斗中，六十五团二连连长邓军政和三连排长负伤。五塘公路仍被我切断。
这天，九十二师阵地被敌突破，敌占龙尾岭。
第二阶段：调整部署，攻夺制高点，克复昆仑关。
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间，第五军在枯桃岭、六五三高地、四四一高地、七塘、八塘等地与敌展开了拉锯战，始终未能拿下昆仑关。
十二月二十九日，杜聿明重新调整部署：
（1）以新二十二师居中，二○○师在东，荣一师在西，取三面夹击之势，向昆仑关进攻。
（2）一五九师以一个加强团从二○○师之南翼迂回六五六高地而攻占之。
（3）左侧支队进至七塘、八塘地区，遮断公路，全力打击敌之增援部队，九十二师控制五、六塘地区。
（4）军指挥所设于大坟岭。
十二月三十日拂晓，各师同时开始攻击，激战到十一时左右，新二十二师攻占了同兴、石寨、罗塘以及东南高地。荣一师夺取了四四一高地。二○○师攻占枯桃岭、同平，逼近八塘、九塘。入夜，敌对四四一高地及同兴多次反攻，激战至三十日清晨，敌渐不支，一五九师乘势攻占了六五三高地；新二十二师之六十五团首先冲入昆仑关，肃清了守敌，占领了东西侧高地。二○○师也攻占了八塘，残敌纷纷向南宁和邕江沿岸逃窜，第五军遂完全收复昆仑关及其附近地区（南到三塘），肃清了敌人的抵抗。第五军反攻昆仑关之战，到此遂胜利结束，全军旋调思陇、宾阳地区整补，其阵地由九十九军、三十六军接守。
（五）新二十二师六十五团反攻昆仑关的战斗
十二月二十六日以前，新二十二师在昆仑关西南五塘、六塘地区狙击敌人。二十七日调到昆仑关北面担任正面攻击。经过两日的调动和休息整顿补充，原来十分疲乏的官兵，也重新精神抖擞起来。二○○师攻占了界首后，奉命交新二十二师接防，当时阵地上硝烟未散，死尸未埋，臭味难闻，敌人还在对面山上，白天仍然要利用交通壕潜行。军参谋处科长戴戎光带来两位日军的反战人士，由六十五团派兵保护他们到前沿阵地对日军喊话，号召日军投降，敌人则集中火力指向喊话方向，因而双方猛烈对射，直到天明。
二十九日，杜聿明军长召集各团长和特种兵部队长到军指挥所开会，他指着地图说明敌情，规定各师、团的攻击目标和行动路线。他命令新二十二师沿公路两侧直插昆仑关，六十五团居左，六十四团在右，六十六团为预备队，六十五团以一、二营为攻击队，三营为预备队，利用夜间进行准备，拂晓开始攻击前进。三十日天快亮时，第二营第五连已逼近昆仑关，经与炮兵、战车联络后，一营、二营均已展开，以第三营协同第一营行动，等到炮兵发炮射击，战车驱动前进，我立即命令全团同时前进，沿公路前进的一、三营受敌火力封锁，进展较慢，第二营则乘我炮兵猛烈射击，奋起冲上昆仑关口，突入敌人阵地展开白刃战，第五连连长蒋瑞珍阵亡，敌人向第五连猛扑，眼见该连不支，我在第二营指挥所立即令副营长王春熙指挥第四连从侧面冲上关口，打退了敌人对第五连的反扑，但王春熙中弹身亡，我军伤亡累累，第五连干部伤亡殆尽，只剩准尉排副杜超然一人指挥残存的几十名士兵拼死守住关口，使敌人反扑未能得逞。正在危急之时，营长罗英指挥第六连及时赶到，才稳住阵势，打退了进攻的敌人。躲在碉堡里几个没逃掉的敌人仍然不肯投降，杜排副要捉活的，可是战士们报仇心切，哪里肯听，向碉堡里投进了几颗手榴弹，一声巨响，敌军全被炸死。这时一、三营也在战车和炮兵掩护下，攻占了关南高地。上午十一时，六十五团遂完全夺取了昆仑关，肃清了残敌，完成了反攻昆仑关的任务。在这次战斗中，击毙敌人春田大尉以下官兵一百五十余名，缴获七五山炮四门，小钢炮七门，轻重机枪和步枪等一百四十多件。我六十五团因伤亡较重，军官中除蒋瑞珍、王春熙阵亡外，还有四连连长周德贵，一营副营长刘复兴，三连连长李九福等也在战斗中牺牲。此外一连连长黄子安，二连连长邓军政，六连连长李采国都先后负伤，士兵伤亡更大，但官兵士气却很旺盛。
一九四○年元旦，我们仍在昆仑关阵地上，夜间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军长的夫人曹秀清带着一批军官眷属和男女政工队员，来到前线阵地慰问官兵。昆仑关才拿下，战场也没有打扫完毕，军长夫人亲到前沿阵地看望官兵，大家都很高兴，首先攻占昆仑关的第二营营长罗英闻讯来到团指挥所，见着慰问团军长夫人高兴地说：如敌人再敢来犯，一定能把它消灭光。我却很担心，就怕残敌放冷枪。深夜两点，我才把慰问团送下山去，这时一营营长陈膺华，三营营长周中梁也到团指挥所，但慰问团业已离去，遂请他们将此事转告官兵。
一九四○年元月二日，新二十二师继续向盘踞九塘、八塘二○一高地之敌进攻，但是敌人却放毒瓦斯阻我前进，不少官兵中毒，六十四团团长熊笑三也中了毒。六十五团仍坚持战斗，终于拿下了九塘二○一高地，遂追击残敌，直逼八塘，经过一场激战也拿下八塘，战斗遂告结束。
在整个反攻昆仑关的战役中，日军一个旅团被歼，旅团长中村正雄被我击毙，官兵伤亡六千余人。敌第五师团长今村均在给二十一军司令官安藤吉利的电报中承认：“这是本师团作战以来最惨重的损失和挫败。”并自请处分。
我第五军方面伤亡更重，全军伤亡官兵达一万六千七百余人。虽然收复了昆仑关，代价却是十分高昂的。这主要是由于部队装备差，火力不足以掩护部队的攻击行动，常常在部队秘密运动到敌阵前准备发起冲锋时，突然遭到敌人的火力急袭，而我军却不能及时压制敌之火力，以致部队蒙受伤亡。这同时也体现了我军官兵前仆后继、不怕牺牲的勇敢精神。
（六）克复昆仑关的战略意义
攻克昆仑关，打乱了敌人的战略计划，粉碎了敌人攫取桂南伺机南进的企图，并挫败了敌人妄图由广西入湘，进逼西南的打算，特别是打破了敌人“所向无敌”的狂妄自信，极大地打击了敌人的侵略气焰，使敌军士气一落千丈，从而大大地振奋了我国军民的抗战士气，并使各部队学习到了山地作战的要领，增强攻坚作战的战斗技能，提高了各级军官诸兵种联合作战的指挥能力，用血的代价换得了高昂的战斗意志和敢战、敢胜的精神。昆仑关战役，就其实际效果来说，是值得载入史册的。
（七）昆仑关战役胜利庆功大会
昆仑关（桂南）战役结束以后，第五军在广西全县举行昆仑关战役胜利庆功授奖大会。对有功人员给予升级、颁发勋章、奖章和通令嘉奖等。二○○师五九八团上校团长高吉人升该师少将副师长，荣誉师上校团长郑庭笈升二○○师少将步兵指挥官，新二十二师六十五团上校团长邓军林升该师少将步兵指挥官，六十六团上校团长刘俊生升少将团长。以上四人各颁发宝鼎勋章一枚，其他作战有功人员分别给奖，还有六十五团二营五连准尉排副杜超然，当时在战场上公布连升三级为第五连上尉连长。
来源：中华文史资料文库 政治军事编 第4卷 八年抗战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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