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南作战纪要
回到目录页郭修甲
廖先生是我一生中最敬仰的长官之一,今竟以不屈死闻,缅怀往事,能不令人悲痛哀悼,今谨以此文,藉示怀念。
关于援缅战役经过,本来我记有日记,并备有详细地图,无奈都因作战遗失。现在事隔三十年,时日地名,大都忘记。兹仅就记忆所及,概述如下:
我师于三十一年三月底在曼德勒集结后,于三月二十七日,分六十四团、六十五团、六十六团及师直属部队等四个梯次,乘火车南下同古增援二〇〇师。二十八日傍晚,六十四团于南阳车站北端附近与敌第五十五师团之运输营遭遇。师即下车行开进配置,自右以六十四团与六十五团分别于仰(光)曼(德勒)铁路两侧展开,攻略南阳车站。
二十九日将南阳车站攻占后,经敌军增援反扑而易手。三月三十日,我师奉命于叶达西至平蛮纳间地区阻止敌军迅速北进,掩护军在平蛮纳的会战部署。师即以六十六团担任叶达西之线的守备,六十四团转进至沙加雅东西之线占领阵地,六十五团则在斯瓦东西之线占领阵地。六十六团第一营在固守叶达西的作战中,张淮营长亲自指挥官兵与敌军战车肉搏战斗时阵亡,第一营乃由余汝干以副营长代理,经三日四夜激战后,六十六团在六十四团的掩护下,转进至苗拉东西之线占领阵地。然后六十四团于沙加雅与斯瓦河与敌接触战斗后,也向后转进至尼拉东西之线占领阵地,六十五团则自斯瓦转进至耶尼东西之线占领阵地。三个团依次相互掩护,向平蛮纳西北转进。
迄四月十六日,平蛮纳会战因右翼英军节节败退而成泡影,当时我师奉命以六十四团守瓢背,六十五团增援赫河,师主力控制于他希。四月二十日罗衣考与平蛮纳失守,二十五日我六十四团与敌于瓢背激战竟日,黄昏后向北转移,同日雷列姆陷敌,二十八日细包、南马被陷。我师于二十九日转进到达曼德勒,知腊戍失守,不得已仓卒撤离曼德勒,渡伊洛瓦底江向密支那转进。敌于五月一日陷新维五日陷八莫为防止敌军自八莫向卡萨攻击我军侧背,乃由新三十八师占领卡萨担任掩护,不意敌军行动迅速,八日陷密支那,我师乃被迫离开铁路线,向印缅边区的野人山转进。
五月十四日至堪地,渡更的宛江(因该日是我师转进野人山之始,印象深刻,时日地点,犹记未忘),该日中午下雨,河水暴涨,幸我师主力渡河完毕,零星未渡者,只有望河兴叹,坐待机会了。自此雨季开始,每日大雨阵阵,我师即开始漫长的野人山“爬行”矣。师攻大洛时,全师部队已濒于绝食境地,死亡枕籍,惨不忍睹。
幸抵达新平洋之第三日,与在印之远征军指挥部取得连络,而获得空中补给。六月二十九日渡临时架设之藤桥而抵达哈巴寨,此后虽有印度边区地方官员照顾,免受土人袭击,但部队因长时困于疾病,死亡反较前此为多。迄八月五日抵雷多时,每连只剩幸存者十馀人,真是极人间之至惨!
此后即进驻蓝姆加整训,我返国前,均是一般训练,无甚可述。嗣后闻师开驻雷多附近,作丛林战之创新训练,反攻胜利基础,即于此奠定矣。
援缅作战,就军与师的立场而言,我师当时作战部署,均是标准的迟滞战斗。军以三师作梯次配置(戴师在前,我师居中,余师在后),师之各团亦如之。迟滞之目的,我想不是待援,而是抢运存在缅甸的物质(这是我事后的推断)。
军师作战,虽是标准迟滞战斗,但在军师命令中,从未见到“迟滞”两字。 廖先生亦从未为我等言及。师对各团所下命令,均是用“固守某地”字眼,事后建公问我:“为什么老用固守字眼而不用较活动字眼。”我当时仍茫然答称,谓是师长指示。
据此看来,刘先生当时似已判知军师作战计划,我是于陆大受训时由书本与实际验证而知的,可见建公的智慧与经验高人一等。
廖先生始终不提迟滞战斗字眼,即使在蓝姆加时亦然,所下命令,都是用极肯定字眼,如此,亦可见廖先生指挥之卓越也。
邱中岳兄是当时六十五团第六连连长,他保有详细日记,我在蓝姆加时曾亲眼拜读过,来台后,我似在某报上拜读过他野人山日记。欲知援缅作战及野人山转进,详细时日地点经过,只有中岳兄能知道了。
廖先生去世,屈指已届十年,当年耳提面命之情,仿佛就在眼前,如今人天永隔,永无再见之日,回忆往事,益增怅惘,倍感心伤。
来源:廖耀湘将军逝世十周年纪念集 P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