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庭笈
蒋军四平街解围战役中的八棵树争夺战
1947年6月，新六军第一六九师在八棵树与解放军的争夺战，是蒋军解四平街围中一个决定性的战役。关于四平街被围与解围之战，郑洞国在《从猖狂进攻到放下武器》一文中概略地叙述过，见《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辑。为着提供编纂东北解放战争战史的参考，特将四平街的被围及解围战作必要的补充，特别着重地叙述新六军第一六九师在八棵树及第十四师在威远堡门的战斗经过。我当时是第一六九师师长，亲身指挥了这次的战斗。
（一）
我是1947年5月中旬从南京到沈阳去改编军统交警第十三、第十四两个总队为第一六九师归新六军建制部队的。到沈阳的当天中午就去见杜聿明，他当时病得很重，睡在病床上和我谈话，医生正给他看病，护士给他验体温。瞬间，代表杜去南京见蒋介石的郑洞国也来到，杜转与郑洞国谈话，我即在旁静听。他们谈的问题很多，我现在能回忆得到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当时东北局势问题，因我在南京见了郑介民，他说”东北局势非常的坏”，但坏到什么程度我不了解，所以特别注意他们谈这个问题。蒋介石要郑洞国对杜说明”东北固然重要，但南京更为重要”。因为郑去南京是代表杜去向蒋报告东北局势，请蒋增调部队到东北战场来，蒋当时因无兵可调，只能说南京比东北更加重要，要杜暂时采取”收缩兵力，重点防御，维持现状，待机出动”的方针。
当时东北的局势，正是人民解放军发动1947年夏季攻势：5月中旬解放了长春外围的怀德县，然后以一部北进长春，另一部南扑公主岭。长春市郊在机场及南岭有激战，市区已闻枪炮声，已宣布紧急戒严，禁止通行，商店闭门，人心惶惶。5月19日解放军解放公主岭，沈阳、长春间铁路已断绝交通，长春已在解放军紧缩包围中。从四平街开往增援怀德的蒋军第八十八师在怀德黑树林子被歼，师长韩增栋阵亡。东满人民解放军连日也在沈阳、海龙线梅河口一带与蒋军激战中。梅河口刚编成的蒋军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陈开文部又被解放军包围而告急。守草市的蒋军工兵团被解放军消灭，副团长陈某阵亡。
杜聿明派廖耀湘指挥新六军基本部队新二十二师及二零七师解梅河口之围。5月15日廖耀湘从抚顺往清原指挥部队，派新二十二师分两路经草市向梅河口前进。新二十二师当时非常骄傲自满而轻敌，该师六十四团正向草市前进中，被已埋伏好在南城子的解放军紧紧地把该团包围着。团长李平向廖耀湘告急，廖派第六十五团前进增援，亦被解放军阻击在英额门地区不能前进，廖乃命令李平向清原撤退。这是新二十二师入东北后第一次所受到的重创，丢掉二门重炮、三辆装甲汽车、两门75生的炮架，损失许多美械装备。从这次受创后，据廖耀湘说，当时全军官兵士气受到很大打击，对解放军作战，从这时起已失去最后胜利的信心。
解梅河口围的任务既不能达到，战争遂在清原与新宾城郊进行。围梅河口的解放军以一部向西前进，东丰、西丰及西安一带也告急。四平街四周村镇于5月24日下午已被解放军占领，四平街形势日紧。5月24日解放军解放康平，26日解放法库，29日解放昌图。解放军对四平已完成了外线包围。杜聿明命令调十万居民，三千辆大车，一百三十辆卡车，归工兵指挥官李贤指挥赶修沈阳工事。5月30日蒋介石亲到沈阳布置军事。
这样急转直下的坏局势，是我没有到东北以前所了解不到的。但是杜聿明却再三对我表示有办法。当时除赶修沈阳工事外，还再三请求调第五十三军周福成部来东北，并命令从锦州调第九十三军来沈阳为预备队。
（二）
1947年6月1日，交警第十三、第十四两个总队正式改编为第一六九师，师部位置在开原新城。
这里顺便交代一下交警总队的简单概况。交警部队的前身，是军统特务头子戴笠掌握的一些特务部队，它们的名称是：”忠义救国军”，”军委会别动军”，”行动总队”，”爆破总队”，”破坏总队”。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为进一步发展他的法西斯独裁的特务统治，要戴笠、郑介民将军统部队改编为交警部队，担任全国铁路、公路交通枢纽的警备。军统部队是美制的特种装备，与一般的美械装备师有所不同，它的特点是注重近距离的轻武器装备。士兵有三分之二使用美制的卡宾枪，三分之一是美制的冲锋枪。官佐使用美制的左轮手枪。总队、大队有火箭炮及爆破筒及爆破器材等装备。通信方面，总队、大队有二瓦半的无线电台，编成无线电队；平时集中，战时分发到距离远的中队、小队使用，携带和使用很方便。每个无线电台有通信军官一名，士兵二名。行军时电台由通信士兵背走，架设使用费时也不多。中、小队有轻便携行报话机，派部队进行远距离搜索，联通信非常方便。陈诚有一次在沈阳召开的军师长会议上，特别奖励过第一六九师对通信、情报报告迅速而确实，其主要原因就是依靠二瓦半电台及轻便携行报话机。人数方面：总队人数比普通师的旅要少，但比步兵团的人数多。它有四个大队，每个大队有四个中队，大队的人数也比步兵营人数多。
当改编的时候，熊式辉、杜聿明为安定部队人心，说明改编成师后可以当作一个师的战斗力来使用，按整编师两旅四团制，只把部队番号改变，总队改为旅，大队改成团，部队人员不但没有裁减，反而扩大并升了级。总队长何际元、鲍步超任该师副师长，兼任第一、第二旅旅长。大队长充团长。这样，军统的交警部队就改编为正式部队，成为蒋家王朝基本主力军的建制部队。
（三）
人民解放军为切断中长铁路、阻遏沈阳与四平街的交通，于1947年6月2日黄昏以步炮联合向开原新、旧城猛攻。守旧开原城的蒋军，有五十四师步兵一个团（原欲从英额门开四平街归还该师建制，因四平街已被解放军包围，改开旧开原城）和一六九师第二旅步兵一个营。守新开原城的蒋军，计有一六九师师部，第二旅旅部，步兵一个团（欠一营），山野炮一连。战况至烈。
我将战况向杜聿明、廖耀湘报告后，杜命令我利用夜间放弃开原，向铁岭撤退。3日解放军解放开原，切断中长铁路，震动了沈阳。杜聿明为着巩固沈阳的安全，急从清原方面调新二十二师，从辽南方面调第十四师向开原进攻。7日蒋军又重陷开原。8日解放军解放西安，青年军第二师（就是第二保安区司令部，杜聿明给以青年军第二师番号）全部被歼，只师长傅仲良只身逃脱。解放军的夏季攻势打了一个月，南满解放了四十多个重要城鎭；东满解放了战略枢纽梅河口，蒋军第一八四师全部被歼，师长陈开文被俘。这就把沈阳、吉林和四平的联系一举切断。蒋军只能退守长春、吉林、四平、沈阳、锦州等几个大城市及附近的小县城。解放军已完成了对四平街的外线大包围。
（四）
四平街是中心交通枢纽，铁路、公路四通八达，同时也是重要的战略据点，有五十平方里的市区。日寇侵占时，把四平街经营为战略屯兵点，市区建筑物都是按现代战争防御体要求设计和建筑的。蒋军占领后，又把它作为一个大战略防御据点来修建许多坚固的工事。在蒋军看来，这个战略据点，既可与各方面互相支持，又可以独立固守。
在四平外围战进行的一个月时期中，东北人民解放军仍然执行着”围城打拨”、”消灭蒋军有生力量”的方针。困守四平的陈明仁部，一个接一个的电报发向沈阳和南京求救。但吉林、长春的蒋军，没有南下的动静；沈阳的杜聿明从清原、辽南调来新六军，扬言解四平街之围，实际上是在保卫沈阳的北面门户，到开原、铁岭后就停止不动，昼夜修筑城防工事；从关内调来的第五十三军周福成部，到达沈阳后，没有北进，而是归郑洞国指挥向本溪发动攻击。蒋军当局并不是不重视四平的被围，实际上是处处被动，无兵可调。
这时的东北战场，解放军已经把战局重心转移到四平街城市的攻坚战。解放军以第一、第六、第七纵队的主力和四个炮兵团，及热辽军区保一、保二两个旅，合江、松江军区独立第一、第二、第三等三个师的兵力向四平街发动攻击；以第二、第四纵队的主力埋伏在开原东北地区，准备打援，消灭从沈阳北进的蒋军增援部队。6月10日，解放军炮击飞机场。13日黄昏，解放军从南、西、北三面向四平街发动攻坚战，集中炮兵火力轰击西南角，在十分钟的时间内就打开了二百米宽的一个大缺口，步兵突击队彻夜激战。据陈明仁战后在沈阳对我说，解放军步兵攻击的猛烈，是他平生所没有遭遇过的。当时的突破口很隘小，双方在夜间以猛烈的炮火互相轰击，十几里以外都可以看到战火粉飞，特别是在市区的大楼上看得更清楚。
解放军发动对四平街的攻坚战，震动了南京的蒋介石与沈阳的熊式辉和杜聿明。当时杜聿明正在患重病，蒋介石来沈阳时，要他回关内休养。他为着”尽忠”于蒋介石，为蒋卖命，对蒋坚决表示要解四平街围以后再去治病。他昼夜在病床上指挥着战斗，熊式辉遇着紧急的战况，也要亲到杜的床前与他商量对策。
杜聿明当时手中没有部队调来解四平街之围，只有等待第五十三军周福成部将本溪打下，安定了沈阳南面的门户后，才能谈得上去解围。他在此无兵可调的情况下，只有命令沈阳空军司令部昼夜轮流飞往四平街上空支持第七十一军的战斗。东北的夏天得特别长，早晨3时半天就亮了，下午要到9时天才黑下来。蒋机整日不断地在四平街周围上空往复盘旋，进行疯狂的轰炸。据陈明仁说：”飞机白天轰炸没有中断过两分钟，晚上夜航机又接班轰炸，因此第七十一军能坚持到增拨部队到达，是与空军的支拨分不开的。”蒋机的重磅炸弹、燃烧弹、火箭炮及各种近距离的武器火力，当解放军每攻占一个阵地，蒋机就集中全力来猛轰解放军阵地，连蒋军的前沿阵地及城西南角里都列入蒋机猛轰目标，炸成了火坑火海。
这种昼长夜短的天气对蒋军是有利的。困守四平的蒋军可以利用白天来修补工事，调整部署，夜间失掉的阵地也依靠白天在飞机支援下去恢复。这时陈明仁的步兵师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只得依靠他的人力输送团以步兵装备自称为特务团，由他的胞弟陈明信任团长来保护军司令部。最后，特务团也打光了，陈明信也被俘了。战斗进行到第七天，解放军的”顽强冲杀连”冲杀得特别猛烈，从一个屋打到一个屋，一层楼打上一层楼，四平街市区铁路以西的坚固建筑物完全被解放军占领。陈明仁率领军部缩退到路东，困守待援。
（五）
有一天（大约是6月20日），廖耀湘在铁岭军部指挥所，要各师师长（李涛，龙天武，郑庭笈）到军部开会。下午3时左右，我从铁岭南十公里的得胜台车站到军部去。接着李涛和龙天武也来到了。在廖的办公室见到蒋经国，他起身和我们一一握手。大家就座后，他自己介绍他是奉蒋介石命来慰问我们的，接着问部队现在的备战情况，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转达蒋介石的。他随即从皮包里取出蒋介石的亲笔信交给李涛、龙天武和我。信的全文记不起了，信的开始是称某某弟，内容是表示他对部队官兵的关怀，对东北的战局很焦虑，说四平街的得失关系着整个东北局势的发展，要抱着不成功必成仁的决心，准备在四平街地区与共军大决战。最后对部队的补给及家眷生活的安排等已命令补给区办理，要我们不要担忧，安心指挥部队作战，随时将战况向他报告等等，末署中正手启。黄昏时，我离开军指挥所回到师部，立刻将蒋介石的信件全文印发至连，要部队长集合宣读，为士兵打气。
（六）
为了解四平之围，杜聿明抽调了第五十三军、第九十三军、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新六军以及重炮、战车部队，拨归郑洞国指挥。郑洞国根据杜聿明的命令，对双方情况作了判断，认为解放军在东北战场一贯采用”围城打援”的战术来消灭蒋军增援部队的有生力量，现在蒋军向四平街前进，开原以东地区的李家台、东丰、西安、西丰已被解放军占领，如果解放军打援部队主力集中在这个地区，俟蒋军增拨部队通过开原、昌图以北地区后，从铁路以东地区进出开原、铁岭，切断中长铁路，在铁岭、开原以北地区与蒋军增拨部队决战，那么，不但解四平街之围的任务不能达到，即连增拨部队也有被消灭的危险。遂决定把专对解放军打援部队作战的任务交给廖耀湘的新六军去担任，以便确保整个北进增援部队及公路之安全，拒止解放军向开原、铁岭段中长路前进或渗透，并掩护增拨部队主力在开原附近地区集结。第九十三、五十三军及第一九五师由郑洞国亲自随军指挥向四平北进。
廖耀湘根据郑洞国给他的任务，下达作战命令要点如下：
1.第十四师龙天武部在开原以东威远堡门及南城子东北地区占领阵地，对西丰及平岗方向搜索警戒，掩护增援四平街部队主力在开原以西附近地区集结，并确保解围部队右侧及中长铁路之安全。
2.第一六九师郑庭笈部在开原以东地区貂皮屯、八棵树之间占领阵地，向李家台、清原及东丰方向搜索警戒，右翼与第十四师联系，掩护军之右侧和确保整个北进部队及铁路之安全，拒止解放军从八棵树向开原前进或渗透。
3.新编第二十二师李涛部为军预备队，在开原及向阳堡地区集结并以一部占领预备阵地，随时准备协助第十四师、第一六九师方面之战斗。
4.军105重炮以第二连配属第十四师，第三连配属第一六九师，第一连配属新二十二师作战。
5.通信以有线电为主，无线电及传达为辅。
6.兵站支部设在开原。
7.军前进指挥所在开原新城。
我根据军部作战命令在师部召开营长以上军官会议，转达军给师的任务和友军的位置及情况，说明确保八棵树高地的重要性，要求第一旅部队必须具有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要第一旅先派一个加强营利用夜行军占领八棵树警戒阵地，要第二旅派一个加强营利用夜行军占领貂皮屯警戒阵地，掩护师主力前进。第一旅于6月21日从铁岭出发，经松川堡、金沙店向八棵树前进，到达后在八棵树村落及高地占领阵地并确保之，对李家台、清原方向搜索警戒，右与第二旅貂皮屯部队联系，确保军右侧之安全。第二旅（欠第五零八团）在第一旅后，经松川堡向貂皮屯前进，到达后在貂皮屯占领阵地并确保之，对东丰方向警戒，右与八棵树之第一旅联系。师部及直属队在第二旅后跟进，到达金沙店附近占领预备阵地。第五零八团为师预备队，在师直属队后跟进，到达金沙店地区停止，占领预备阵地，随时准备协助八棵树及貂皮屯方面的战斗，并保护八棵树通开原间公路的交通。军105重炮第三连从开原开金沙店师指挥所报到，准备协助八棵树及貂皮屯方面的战斗。山炮连之火炮及弹药用汽车输送，到达貂皮屯占领阵地，准备协助八棵树及貂皮屯之战斗。师通信连架设旅团有线电及无线电通信网。师前进指挥所设在金沙店附近。
6月22日，各旅及师部到达指定位置后，该地区未发生战况。据师部派到李家台、东丰方向搜索队报告，李家台、东丰城里没有解放军，但附近村落解放军部队都驻扎满了，人数及番号不明，老百姓只准进不准出，侦察困难。据老百姓说，解放军打听开原、铁岭、八棵树、貂皮屯蒋军的情况及路线。我将情况向廖报告后，问第十四师及第九十三军方面的情况。廖说：龙天武报告，西丰方向的解放军也有向莲花街、威远堡门前进的模样；第九十三军已在开原地区集结完毕，准备向昌图前进中。
6月23日下午，八棵树发生战斗，解放军主力以步炮联合向八棵树高地第五零五团阵地攻击，战斗很猛烈，是我初到东北战场来第一次看到解放军这样的猛烈攻击，是我以前所不了解的。激战一个通夜，24日早上，第一旅旅长何际元报告，第五零五团伤亡很大，团长贾维禄负重伤，营连长伤亡过半，八棵树高地阵地时得时失，要我派兵增援，否则阵地难保。我将八棵树战况向杜聿明、廖耀湘报告。廖很严厉地命合我确保八棵树阵地，要我注意发挥火炮的威力，说光靠士兵去拼是不成的。因为第一六九师没有改编以前，根本没有在步炮协同下作过战。
战斗激烈地进行到黄昏前，八棵树附近高地完全被解放军占领，第一旅退到附近村落与解放军对峙中。我立刻将八棵树高地阵地失守的情况向杜聿明、廖耀湘报告。廖听到以后，非常着急，他连问”八棵树附近高地都失了吗”？我说”是”。廖严格地要求我使用全部力量去恢复已失的阵地，否则对军之右侧及整个增拨部队的后方威胁太大了。他问我”知道了吗”？我答”是的”。廖并说，副长官（郑洞国）亲自指挥第九十三军向昌图前进中。最后廖说：决定派新二十二师第六十五团团长周璞帮助我计划步炮协同的问题，并派新二十二师炮兵连归我指挥，收复八棵树已失之阵地。
我当时因第一旅失掉阵地很感忧虑，如果打得不好，增拨部队受到损失，还要受到蒋军的军法裁判，深悔在南京时不听郑介民的话，要跑到东北来。为着执行廖耀湘的命令，只有不顾一切，准备作垂死的挣扎，立刻在金沙店指挥所召集旅、团长及新二十二师第六十五团周团长及炮兵连连长开会，转达廖耀湘”要一六九师立刻恢复八棵树已失阵地并确保之”的命令。我随即到貂皮屯东侧高地，现地观察八棵树阵地，规定炮兵阵地及炮兵观测所的位置，要通信连立刻架设对炮兵之通信网。因第一旅第一线部队与解放军距离很近，恐怕受到自己炮兵射击时的捐害，在反攻前要在山脚的部队通通退到村落里来，俟炮兵轰击后，在炮火掩护下继续前进。派师预备队第五零八团归何际元指挥，参加八棵树的争夺战斗。要各团选出突击部队和支援部队。突击部队完全携带卡宾枪、冲锋枪、手榴弹，归营长统一指挥。支援部队携带八二迫击炮、六○迫击炮、轻机关枪、重机关枪及火箭炮等，归团长指挥，集中火力支持突击队前进。并规定突击队前进采用纵深配备的队形，第一线、第二线互相掩护。如果第一线伤亡大而受挫，第二线超过第一线前进，余类推之。最后规定各种联系记号，并决定6月25日下午3时开始攻击，随即要各部队回去作准备。接着我以电话将攻击部署告知沈阳保安长官部作战处处长姜汉卿，要他派空军协助我部对八棵树作战。最后我将决定又向杜聿明、廖耀湘报告。廖同意我的部署，他特别强调要注意步炮协同，发挥炮火的威力。12时左右，姜汉卿来电话说，空军准3点钟到达，要我依时铺好布板，以便联格。他还要我随时将战斗进展的情况向长官部报告。
6月25日下午3时，听到从沈阳方向传来隆隆的飞机声音，由远而近，我命令随从副官唐远发通知通信兵铺好布板。瞬间，有侦察机一架在八棵树师战斗指挥所上空盘旋，由高而低，将机翼上下摇动，表示知道了。接着以三架为一队的美制轰炸机在高空以一字形从沈阳方向飞来，在侦察机的导航下，于八棵树上空旋转多次。我立刻电话通知炮兵部队，向八棵树解放军阵地发射烟雾弹，对空军指示目标。不久，炮弹飞向八棵树高地解放军阵地，轰炸机接着投下重磅炸弹，爆炸声连地都震动了。我炮兵连也集中火力向八棵树解放军阵地猛击，只见远方高地满天烟雾，在师战斗指挥所用望远眼镜也看不清解放军的阵地了。我立刻通知何际元准备前进，并派师部特务连在后方督战。
战斗开始后，双方的炮火非常猛烈。师战斗指挥所四周也变成解放军炮兵的射击目标，第二旅副旅长袁冠南调来师部代参谋长的业务，被炮弹片炸伤了，炮兵连的一门炮也被炸坏。我命令炮兵集中火力制压解放军的炮兵，不久解放军炮兵火力停了下来。4时左右，第一线突击队从三面向八棵树高地攻击前进，炮兵部队又向八棵树通李家台的公路射击。何际元报告，突击队伤亡很大，五零五团突击队已经占领了八棵树的高地，但又受到左侧高峰的尖山头解放军的机枪斜射，伤亡很大，部队又向后退下来，要我命令炮兵向尖山头射击。我立刻要炮兵集中火力向尖山头发射。因是独立的尖山顶，炮兵射击不容易命中，不是打远了，就是打近了，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很难命中目标。最后我要何际元集中支持部队的轻、重机关枪及六○炮、火箭炮向尖山头射击。时间快7点了，由第五零六团、第五零八团突击队向尖山头最高点冲锋。解放军在蒋军炮火猛击下，伤亡很大，激战到黄昏后始向后撤退。第一旅遂重占八棵树高地。我将战斗经过向廖耀湘、姜汉卿报告。廖要我派何际元亲到山顶上去部署阵地，利用夜间赶修工事，防止解放军的反击。
6月26日早晨，我亲到第一旅指挥所去看何际元，并检查部署和工事修筑情况，发现高地上许多死尸，即要卫生队迅速派人来处理，死的埋好，伤的医治。解放军也留下少数的尸体，负伤的都撤下去了。10时左右，貂皮屯方向以北高地枪炮声很密，我打电话问鲍步超，他说已派搜索队在侦察中，还没有回来报告。我要他准备战斗，并在图上和何际元研究。我们判断可能是从八棵树撤退的解放军转向貂皮屯攻击，企图占领貂皮屯遮断八棵树我军的退路，攻打一六九师在金沙店的指挥所，然后消灭一六九师。我立刻打电话问新二十二师李涛的情况。李涛说，他早上派六十四团向貂皮屯东北高地搜索，据团长李平报告，10时左右与解放军遭遇，战斗很猛烈，他已派第六十六团前往增援，要炮兵速迅速开往归李平指挥参加战斗，并要貂皮屯鲍步超派部队与李平联。我将以上情况通知鲍步超及新二十二师炮兵连连长，并要何际元注意。我随即回师部战斗指挥所了。激战到黄昏后，解放军部队又向后撤退，新二十二师也没有追击。
廖耀湘来电话说，第九十三军已攻陷昌图县城及昌图车站；第十四师先头部队在莲花街与解放军发生接触，战斗很激烈，这个团伤亡很大。
这时八棵树、貂皮屯地区很沉寂，各部队正加紧修筑工事及派队进行远距离的搜索。
6月25日，郑洞国亲自指挥第九十三军从正面向四平街前进，受到解放军的阻击，进展很迟慢。郑洞国遂派第五十三军周福成部从第九十三军左翼向八面城攻击四平街解放军的侧翼。27日，正面攻击部队占领泉头车站，当晚或次晨先头部队可以到达四平街近郊。廖耀湘电话说，第十四师在威远堡门、莲花街、平岗地区战斗很猛烈，已派新二十二师前往增援，要我特别注意八棵树、貂皮屯方面的情况，夜间要派部队去埋伏，多多注意阵地副防御设备。
6月29日，第五十三军及第一九五师侵占了八面城①，第九十三军侵占了距四平街九公里以南之忙牛哨。6月30日，四平街的解放军全部后撤。郑洞国指挥增拨部队已与守四平街的部队会合。郑洞国正计划追击中。第十四师在威远堡门战斗很烈，伤亡很大，廖耀湘再三要郑洞国派援兵。郑洞国于7月1日又派第五十三军周福成部从泉头车站向威远堡门解放军侧翼攻击。新二十二师又从正面向解放军攻击。7月2日激战一昼夜，解放军主力向西丰、西安方向撤退。杜聿明命令廖耀湘向西丰、西安追击，并收复该地区。廖当时判断攻四平街的解放军主力，撤到西丰地区来，是准备引蒋军深入，在西安地区与蒋军决战。如果新六军单独深入追击，必中解放军之计，遂没有执行杜聿明的追击命令。四平街的解围各战斗，至此遂告一段落。
①据郑洞国称：”援军主力方面于28日（或29日）清晨在泉头一线向解放军阵地发动总攻。当天晚间，解放军撤退。30日我全线前进，龙泽汇进至半拉山门与守城军取得联系，陈林达进至八面城以南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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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史资料选辑—第14卷第42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