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第一军在辽西
回到目录页录入校对：观棋不语
来源：辽沈战役亲历记
作者：陈时杰（作者当时系国民党新编第一军第五十师少将副师长，战役期间代理军参谋长。）
新编第一军这个部队番号，是一九四二年国民党军队派往印缅参加远征对日作战时才有的，它是当时远征军的主力。我把新编第一军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七年的一段，叫做孙立人时期（注1：据查，孙立人是一九四四年九月才由新编第三十八师师长升任新一军军长的。在此之前，新一军军长是郑洞国。）；一九四七年至一九四八年辽西战役时的一段，叫做潘裕昆时期。本文所述的是后一时期的新编第一军。我当时是新一军第五十师少将副师长，辽西战役开始，就代理军参谋长职务。现就记忆所及，把亲历的一些真实情况写出来，以供参考。
一、辽中抢粮和备战
一九四八年六月间，位于辽中地区的新编第一军，按照东北“剿总”抢粮备战的指示，极力向辽中以南盛产小麦地区大肆扩张，疯狂地抢夺粮食。当时，新编第一军一方面加强对辽南一带的出击扫荡，不断扩大占领范围，同时由军部和各师师部分别组成抢粮工作组，各团也有一个专门的抢粮小组，由辽中县县长陆某（系由新编第一军派出的一个上校高参）指定各区长和各保的联保主任负责推行此项工作。其办法是分地区设立关卡进行检查和抢购；派武装部队驰赴各地挨村挨户进行搜查和抢购。当时抢购的小麦和高粱总数，估计有一百七十余万斤。军部、师部、团部有关负责人员都从中捞得一大笔油水。如第五十师副师长罗锡畴在抢粮工作中，捞得的油水价值一百多两黄金。这样，弄得辽中地区农民十室九空，给他们带来了灾难。
新编第一军为完成其在东北的作战任务，加紧对部队进行整顿和战斗训练，并特别加强其后勤供应工作准备。在一九四七年十二月新一军由长春空运到沈阳时，军长潘裕昆就着手此项整训工作。一九四八年三月，首先在辽中四方台一个教堂里开办了一个由排长至师长一级的军官训练班，将全军军官分三期调训，每期集训一个月。为此在四方台附近地区强占农民耕地开辟了一个规模较大的野营演习场。在四方台以东七公里地区有一个步兵演习中心。在彰驿站以北约五公里地区有一个炮兵演习中心。其中有旷野，有小森林，有山丘，还有各种供演习用的人造地形。纵横十多平方公里，完全是该军演习场的范围。在每个师的驻在地区内，也至少有一个这样的临时演习场。当时所有开辟这些演习场的征地、征料、征工事宜，统一由军部伙同国民党的辽中县政府经办，疯狂地向人民榨取强征。为了扫清射界，就拆毁民房，限令居民迁出，或併村而居。强征来的民工在工地上，整天服劳役，不但不给任何工资代价，连干粮饮水都由民工自带。因此各地居民莫不叫苦连天，怨声载道。
在这个阶段中，新编第一军特别着重特种战斗训练，并经常放映有关这种战斗电影。我记得在部队将要进出辽西作战之前，曾作过多次的加强团陆空联合演习。并且特地把各个工兵部队集中到辽河边作了一个多星期的敌前渡河作业演习。
在现实的作战准备工作中，新编第一军也很注意对后勤部队的整顿。经过多次整顿，他们的工作比以往各次作战中的工作要扩大得多。如野战医院中的男子和妇女，大多是由沈阳一带欺骗和收买来的医生、护士、教员、学生、店员、厨师和一些失业工人。这个军还办了一个短期的后勤训练班。如训练医药、救护、运输、电信、军需财务部门人员在战斗争中应尽的职责等。实际上这个军的后勤部门，都受过必要的战斗训练。
新编第一军政工处长汤道福企图挽救该军士气低落和战斗力减弱的危机。在部队中还进行色情宜传活动来麻醉刺激官兵。更荒淫的是他们从沈阳搜罗和欺骗来的一群女“政工队员”，实际上就是雇来的一批变相妓女。他一方面把这些女人乱点鸳鸯介绍给军里的一些主要部队长们。另一方面在沈阳南昌街五号布置了一个所谓“军官之家”的后方俱乐部，一些设备相当讲究。他经常邀约各级部队长由前方来到这里吃喝嫖赌，过着荒淫无耻的生活。
二、新民集中与作战准备
（一）部队编组与火力配备
当时的新编第一军由原有的两个派往印缅远征作战主力师——第五十师、新编第三十师和以后编进来的暂编第五十三师共三个师编成。在向辽西开进时，暂编第五十三师正在辽南走廊一带担任巡逻任务，故未参与辽西战役的作战。新一军投入辽西战役的实际兵力仅有两个主力师，及由军直属的特务营、搜索营、炮兵营、工兵营、辎重兵营和通信兵营各一个。这些部队均经过训练，装备都很新式和完整。另有一个新编来的骑兵团，人员复杂，素质极差，没有受过正规作战的训练。因此潘裕昆特于事先令其加速演习搜索警戒和攻、防、遭（迁）、追（击）、退（却）等各项战斗动作。
这个军的火力配备：军有直属之一○五毫米榴弹炮一营（三个连），每连炮四门，第十二门。第五十师及新编第三十师，各有七五山炮一营（三个连），每连炮四门，共有十二门。各团均有八一迫击炮一连，每连炮四门；三七战防炮一连，每连炮四门。各步兵营均有小火箭炮一排，每排配有小火箭四支。以及七·六二重机关枪一连，每连机枪八挺。各步兵连均有六○迫击炮四门。各步兵班均有轻机枪一挺，冲锋枪二支。总之，这个军的火力配.备是相当强的。其弹药携带量也很充足。
（二）各部队之集中行动与部署
十月八日下午，军遵照兵团司令部命令，开始行动，军长潘裕昆遂派副参谋长彭其禅率领各师主要参谋人员于当日晚间进驻新民县城郊南关小学，建立军的前进指挥所，准备一切，以待部队之来到。同时决定各部队之集中行动开始及完毕的日期，集中方法和集中掩护等事项。要点如下：
- 军决于十月十日开始渡辽河直向新民集中，并于十月十一日集中完毕。
- 各部队集中行动如下： 1) 第五十师应于十月十日开始徒步行军至辽河边，再向新民以南渡河点涉渡辽河。于十月十一日十八时以前到达新民南郊一带地区集中。 2) 新编第三十师应于十月十日开始徒步行军至辽河边，再向新民以南渡河点涉渡辽河，于十月十一日十八时以前到达新民南郊外附近地区集中。 3) 骑兵团应于十月十日开始由现地出发，向新民以南渡河点涉渡辽河，于十月十一日十四时以前到达新民南郊外附近地区集中。 4) 特务营应于十月十日开始，统由现地用汽车输送至辽河边，继骑兵团之后渡辽河，于十月十一日十九时以前到达新民南关小学附近地区集中。 5) 炮兵营、工兵营、通信营，应于十月十日由现地出发至辽河边，再向新民以南渡河点用已备之驳船摆渡辽河，于十月十一日十八时前到达新民南郊附近地区集中。 6) 辎重兵营（包括汽车部队）应于部队运送任务完毕后，由现地出发，通过巨流河之浮桥，于十月十一日二十三时前到达新民南关外集中。 7) 各部队之集中掩护，依当面具体情况自行处置。 8) 军司令部于十月十日晚间进驻新民南关小学。
当时辽河以南渡河点因秋季河干水浅，步兵皆可徒涉通过。由于行动计划周密，并由军工兵营长任渡河指挥官，渡河情况实施良好。只是此次行动仓促，致有关各部队之驮马设备和弹药携带量不足，工兵架设临时桥用之器材，事先准备也不充分。
对于汽油一项，军部是特别注意的。当时曾由沈阳补给区抢运汽油三百余桶随军运送前方，后交各部队，桶上均贴有封条，严格限制其消耗。故在部队初期行动时，尚未感汽油缺乏之苦。
三、向彰武、新立屯进犯经过
新编第一军所属各部队于十一日晚间全部到达新民集中地。十二日十二时顷，得兵团司令部之指示，为适应尔后情况之进展，又将军之各部队推进至位于新民与彰武之间的彰武台门附近地区集中待命。
廖耀湘于十一日曾在巨流河车站兵团指挥所（设在列车上），集合各部队团长以上人员开作战会议。会上廖对锦州地区国共双方部队情况、态势作了介绍，尤其对尔后之作战指导，作了详尽的分析和说明；
他还特别指示各部队在西进行动中应注意以下事项：
（一）为增援锦州，我们必须先要攻占彰武、新立屯以切断共军的供应交通线。
（二）各部队要特别注意联络。如果通信中断，要能独立作战。
（三）宿营时，要特别注意共军对指挥系统的袭击。战斗时，攻击一定要攻击到顶点，防御到末点。
（四）要行动迅速，力保机密。
（五）必要时可摧毁所到达地区共产党的一切地方组织（意思是暗示我们可以残害地方革命干部）。
（六）可以毁坏不能运走的可能资敌的一切物资。
在他的这种鼓动纵容下，第五十师师长杨温、及骑兵团团长尚其悦，在彰武台门附近就杀害了一些村干部。当时潘裕昆对这件事是有所指责的。同时新一军在彰武台门附近地区还大肆抢掠各个粮栈的粮食，并争先恐后的用汽车、大车运往新民和沈阳，在市场上高价出售，以肥私囊。当时沈阳投机商人在新民设立了粮食收购站，同部队内外勾结，大发横财。因此，各部队有很多军需、副官人员发了横财，有的干脆脱离战地逃之天天。
军于十三日在彰武台门综合得知如下之情况：
（一）葫芦岛方面援锦州之部队，于十日发动对塔山之攻击，受到共军的顽强阻击，毫无进展。共军主力还向锦州猛烈攻击，目下在激战中。
（二）共军第六纵队约一师兵力位于彰武及其以东秀水河子附近地区集结，企图不明。
（三）饶阳河以东尚无敌踪。新立屯、黑山、大虎山等地守军兵力不大，尚无积极向东活动之动向。
（四）我进攻彰武之新编第三军，战斗两日，已打破敌之抵抗，十一日已进占彰武。
（五）我骑兵团积极向西搜索扫荡，对敌之警戒部队的威胁妨害很有效果。
至十四日早晨，军接到兵团命令，知道廖耀湘已决定整个兵团立即渡新开河西进。命令位于彰武台门之新编第一军，应于十五日拂晓，由饶阳河沿岸出发，并利用该军自设之便桥渡新开河向新立屯迅速前进。如遇抵抗，须立即断然攻击。其先头部队并限于十五日十四时前到达新立屯。
十四日十二时顷，军长决心：军以攻击之目的，于明（十五）日拂晓强渡新开河向新立屯突进，并下达了处置大要及军的前进计划与部署。
军之向前推进情形：
（一）十月十五日十二时左右，军之先头部队即已到达新立屯地区。该地守军曾作一度的迟滞行动，逐次抵抗后，即撤出城区。于是，军之主力部队即全部占领新立屯。
（二）军在渡河前进时，第五十师有一个搜索连在通过牛子窝棚的途中，出乎意外的遭到共军警戒部队的伏击，伤亡连长王德新以下官兵三十余名。
（三）当共军撤离新立屯时，我们发现他们很少有固定的撤退和抵抗方式，所有的动作方式都是随时间空间而变化的。他们如此的行动，是力求保持一个统一的灵活的机动，利用其神速奇袭的威力，并防止我军获得其真实活动的情况。
（四）军在占领新立屯后，各部队多住在一些粮栈里，因此仍大肆进行粮食勾当。表现得比战斗活动还积极而热烈。新编第三十师及第五十师把原已满装弹药和汽油的汽车都腾出来抢运粮食至新民去卖，后来当部队转攻黑山时，就有很多弹药汽油被丢弃在新立屯而无法运走，致影响尔后的作战补给。
四、军之前进目标变更经过
（一）向芳山镇前进又向营口转进之企图
新编第一军于十五日全部到达新立屯后，廖耀湘认为大大有利于兵团尔后之西进行动。此时他向阜新跃进之企图，至为积极。因此，当晚二十一时左右，军接到兵团命令，要新编第一军主力于十六日移至位于新立屯、黑山之间的芳山镇及其以南地区，待命行动。军命令各部队采取移动措施，当第五十师先头团（谷剑霞团）刚到达芳山镇时（十六日十时三十分左右），又奉兵团的第二道命令，要新编第一军主力不要再到芳山镇去，暂停止于原地待命。但要军之骑兵团进至芳山镇并向南和西南方向搜索警戒。此时我已经感到情况可能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整个辽西兵团之命运已成问题。但还不知锦州已被解放，只知塔山始终未能攻下，同时我们对廖耀湘迟迟不向锦州迅速前进之企图有所怀疑和不满。更不知道他有向营口撤退之打算。
（二）十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之状况
十七日十一时左右，我骑兵团长尚其悦报称：在芳山镇西南方向已发现有大批解放军向黑山、大虎山方向移动，似有包围我军之企图。
十七日十七时顷，第五十师解来一名新编第五军第四十三师被俘后释放回来的排长，这个排长说：共军已攻下了锦州，其主力正抢渡大凌河向东北方向前进中。
十七日十八时顷，潘裕昆接到廖耀湘的电话通知，要潘即去新民兵团部开紧急会议并接受尔后军之行动任务。这时廖已决心准备由新立屯兵团主力现驻地经由黑山、大虎山以东和以南地区直向大洼、营口撤退。并决定新编第一军与第七十一军为整个兵团之后尾部队，统由潘裕昆指挥担任兵团后卫任务。关于新一军与第七十一军如何交互撤退与自行掩护事宜，则由潘裕昆自行决定。同时要潘与新编第三军军长龙天武切取联络。新一军与第七十一军到达大洼地区后，即位于大洼营口之间地区作兵团尔后行动之预备队。廖就这样把撤退营口腹案机密地告诉了各军军长作待命准备。
十八日上午，本军在新立屯军司令部所在地一个粮仓里召集各部队团长以上部队长开紧急会议，研究当前的严重情况和廖的准备撤退营口的腹案。并决定各部队尔后任务和行动。当即决定如下：
（一）已到达芳山镇之第五十师的先头团（谷剑霞团）因前进目标已变更，须集中一部分汽车于本晚十七时以前将该团运回新立屯集结。
（二）各部队于十九日十六时以前，一律要把难以行动之重病号交由军野战医院集中统一区处。特别是要以连为单位进行再一次的战斗动员，准备施行总攻击。
（三）为防止尔后因遭共军袭击而受重大损害，各师于战斗时，应注意加强第一线的战术预备队和另行编组军的战略预备队。
此时解放军地方武装已严重的破坏了芳山镇至新立屯这一段公路，原架在新立屯西头五公里处小河上的桥梁全部被破坏了，河面上则搭着临时的便桥。原公路路面，被挖得支离破碎，有的地段每隔十公尺路面就挖翻了身，并在这种地方埋有地雷。因此当接运谷剑霞团的汽车队在开出芳山镇向新立屯行驶了约七八公里时，就遭到袭击。前面的一辆汽车碰上了地雷，有十几个人受了伤直到深夜才把这个团全部运回新立屯来。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各部队官兵真是胆战心惊，充满了绝望情绪。
二十一日晨，综合各方面情况判断，廖耀湘和潘裕昆都估计锦州地区的解放军主力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回师到新立屯、黑山、大虎山地区，对我发起大规模的围歼攻势。时间对我们极为不利，须迅速决策和采取行动。因此，当时廖和潘都认为当前行动中最要紧的一着，是先要攻占黑山。因此，就在二十一日晚开始对黑山进犯。廖初以为黑山守军兵力不多，攻击会容易得手。但经过几个晚间之攻击，遭到黑山守军之坚强抵抗，攻击无大进展，于是他为了增强黑山攻击部队火力，就令新编第一军所属重炮暂交第七十一军向凤武指挥，于二十二日继续对黑山进行出击。同时并令新一军整饬战备，待命参加对黑山之攻击。
五、攻击黑山之战斗
（一）攻击黑山之目的及实施经过
黑山为进出大洼、营口或退往沈阳或继续西进之唯一走廊。军为确保尔后行动之自由，必须先攻下黑山。若军对黑山之攻击成功，则整个兵团之生存有望。因此，廖耀湘对潘裕昆说：“我军之进攻黑山，乃统筹全局消弥隐患之要策，须竭力设法攻占之。”他要潘裕昆于二十二日率领两个师的必要人员亲至第七十一军指挥所与向凤武取得联络，并要潘亲往前线视察，以督导攻击，并要潘作出新一军参加黑山攻击之腹案，于二十二日亲至兵团司令部报告并接受任务。同时令军之骑兵团及便探向北镇方向加强搜索敌情。
二十二日上午之攻击，虽努力进行，但遭到黑山守军极其顽强之抵抗与反击，使我攻击仍不得手。及至下午一时左右，潘到兵团司令部报告第七十一军前线攻击情况时，廖即改令潘裕昆为指挥官，指挥新一军、第七十一军及第二○七师之许万寿旅于二十三日继续对黑山攻击，并限于当晚占领黑山。此时潘建议以本军新编第三十师从北面参加对黑山之攻击，以第五十师之一部并附军之骑兵团从西北包围黑山，并向黑山以西约三十华里之正安堡迁迴攻击黑山，以期截断黑山守军后方之交通线，并特别加强正面与东面进攻部队的炮火支援，期以轻重炮兵的集中轰击，以摧毁黑山守军之抵抗。潘遂根据攻击指导腹案，下达军之展开命令：
- 黑山之敌情及其阵地状况（从略）
- 军于明（二十三）日拂晓对黑山敌阵地进行总攻击。主攻击在九连岗子正面，一举进出石牌、三里岗子之线捕捉敌人于战场而歼灭之。
- 第七十一军应继续攻击当面之敌，并向一七二高地方向威协敌之左侧背。
- 第二○七师许旅继续攻击当面之敌，并向以东方向威协敌之右侧背。
- 骑兵团击破敌之警戒部队后，加紧搜索敌情，并向高庄子方向进击，威协敌之后方交通线。
- 各师应利用夜暗接近敌人，于明（二十三）日五时以前在如下各附近之线完成攻击准备。（地点从略）步兵攻击前进开始之时间另令之。
- 各师作战地境（从略）。
- 军炮兵部队利用夜暗以一部在沈家窝棚南端附近地区，主力在周家岗子东端附近地区占领阵地，于明（二十三）日拂晓行攻。直至十一时三十分，进至守军阵地前三、四百公尺，惟我新编第三十师正面及第五十师左翼张永龄团将至冲锋距离时遭到守军极其猛烈之反击，我伤亡很大，攻击受到顿挫。于是潘即令各部队撤至山坡附近整顿队势。
黑山守军于十一时三十分予我猛烈反击之后，竟夺去我军攻击前进据点之一部，然旋即为我军恢复，后又失去。当时守军反击兵力约有一个加强营。他们攻击前进时，均一律持枪上刺刀和扔手榴弹，直接冲向我军阵前，前仆后继，非常英勇。
至十五时顷，潘又发起第二次攻击。十五时五十分左右，潘为了占领有利地形，于击退守军反击之后，即以集结之新编第三十师，第五十师及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师之一部，又一次施行攻°击，然又为守军所阻止。
至十七时左右，潘将第七十一军全部加入攻击战斗，并置重点于守军阵地正面。开始冲锋颇为顺利，并已进至守军阵地前三四百公尺处，此时又遭到守军的猛烈反击，攻击又告失败。此役以第七十一军第九十一师最为不力，兵未交锋，即相率逃窜。当时廖耀湘曾下令将该师师长戴海容就地处决，后来戴乘机脱逃了。我军经过这两次激烈的攻击战斗，损失极大。黄昏后乃再从事于阵地的整顿和官兵的鼓动工作，为最后挣扎作准备。
（二）二十四日拂晓之再攻击及其失败影响
二十四日天气晴朗，潘裕昆以坚决打通黑山走廊、使兵团行动得以自由之目的向黑山再行发起最后一次之攻击。其战斗之激烈为前所未有。特别是连日来进行持续攻击之二○七师许旅遭受的伤亡更大。是日上午，当黑山守军向东猛烈反击时，我军虽作决死战斗，但卒因官兵疲惫不堪，伤亡惨重。且弹药与给养均不继，全军二十四门重炮炮弹仅敷一日之用。当时连饮水都成了问题。而守军之阵地，其间又多数为分立而又能互相连系的土堡群，巧匿于矮林、丘阜之间，掩蔽极佳，甚难辨认。我军眼看不能支持，而守军却有进攻胡家窝棚以西一带高地之模样（即黑山东北至绕阳河最后的一带高地）。这些高地可以瞰制整个走廊，并可以用炮火封走廊的要点。如果这一带高地被解放军攻占，就可以阻止进而截断我兵团主力退向营口之路。我军预期至迟在二十四日以前攻占黑山之企图，至此已全部为英雄的人民解放军所粉碎。
潘裕昆此时基于以上状况，尚图整顿主力，于明日拂晓再一次攻击，并作如下之处置大要：
-
令炮兵队集中主力推进至段三甲子附近地区占领阵地，一部仍在原阵地。
- 令军预备队利用夜暗推进至段三甲子以南约三百公尺处附近地区。
- 令骑兵团极力向正安堡以西地区搜索扫荡。 入夜，我军之第一线各部队，先后对守军阵地要点施行夜袭，但仍遭到守军的顽强反击。截至二十四时左右，除新编第三十师攻击正面略有进展及胡家窝棚以西一带高地稍形巩固一些外，其他方面均未奏功。
是日晚间，廖耀湘率兵团前进指挥所到达了胡家窝棚。潘立即向其建议，认为必须集中兵团主力进行攻击，才能够摧毁黑山守军抵抗。潘并直接电告卫立煌，谓明日定能攻下黑山走廊。卫复电表示高兴，勉其成功。当时潘大放厥词，野心勃勃亟想拉拢向凤武军长另组成一个兵团实力，以削弱廖之指挥领导权。
（三）奉令自黑山撤退
二十五日清晨，廖耀湘对潘裕昆说，当前情况越来越对我们不利。蒋介石要我速退营口。兵团决定按已下达给你们的预先命令，在新编第三军与第四十九军到达黑山以东地区后，即于黄昏停止对黑山之攻击。由你指挥新编第一军及第七十一军，担任兵团的后卫任务。为了加强你们后卫的力量，兵团决定把第七十一军全部编给你们，请你立即再同向凤武好好研究退往营口的准备工作。不管有多大困难，我们必须退过去。这是决定兵团尔后命运很重要的步骤。
黄昏时，潘遵令开始进行撤退。因事前已奉到兵团的预先命令，所以这两个军从进攻地点一直撤退到胡家窝棚以东地区村落时，尚能顺利实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和追击。
六、胡家窝棚附近之混战
二十六日早晨，当第七十一军与新六军之第一六九师在胡家窝棚以西一带高地交接防务未竣之际，就遭到了新增援的解放军第三纵队的强烈袭击。阵地被一举突破。不久，解放军就突入到新一军军部所在地（胡家窝棚以东约一公里许之一个村庄）。烟尘弥漫，战斗激烈。胡家窝棚以东约一公里处有一条小河，解放军的渗透部队就沿这条小河来包围胡家窝棚东面并切断了胡家窝棚与新一军之间的交通联络。旋即发现解放军部队向东及东北方向攻击，同时用左翼将我军向南压迫。另一部解放军也以其主力指向西南，从右翼压迫我军，以迄前、后孙家窝棚。这样，我军就陷入解放军部队的钳形攻击之中。
上午十时左右，我军战斗队形与在这一地区解放军的战斗队形之间已分不清敌我明显的战线了，情况非常紧张。潘裕昆极力号召特务营和骑兵团不断地从包围圈内外发起决死的逆袭，骑兵被迫下马作徒步战，甚至进行白刃冲杀。经过这一阵的激烈战斗，解放军暂时被打退了。军司令部突围出来后，便急向前孙家窝棚第五十师师部所在地移动。
中午十二时左右，接新编第三十师师长文小山报告，说他们那边已遭到解放军的两次攻击。现在解放军的攻击已被阻止住，而且在反击中还俘获了解放军第五纵队的士兵三十余名。此时，廖耀湘也到了新三十师师部。他要文小山派人来找潘裕昆，潘立即到了该师师部，潘一面令文小山调整部署，一面急令军之各部队迅速向新三十师靠拢。当潘知道了解放军一棒就打掉了兵团前进指挥所及新三军、新六军两个军司令部时，很受震动。这时第七十一军军长向凤武也到了新编第三十师师部。据他说，他的部队只一部分被打乱，主力尚无大的损失，现集结于胡家窝棚东南附近地区，距新编第三十师与第一六九师不远。当时廖耀湘催促他赶快回去掌握好部队，就地加以整顿，准备就地抵抗，并仍归潘裕昆指挥。
当时解放军按计划作了有限攻击后，故意让出胡家窝棚以东地段附近一些村落，暂时围而不攻。新一军整个主力被分割在周围约四五公里的环形零散村落上。解放军的包围圈如同一条不断的铁链子一样。我军虽然不断地从包围圈内外发动逆袭，但终于无力打断这条坚固的铁链。最激烈的斗争，是在前、后孙家窝棚一带地区，被包围的新一军主力就集中在这里。此时廖耀湘还令新三十师抽出一个营兵力，去救援已被打碎的兵团指挥所及新六军军部的人员，脱出险境和收容他们。于是圈内的逆袭、特别是圈外的逆袭，更变得频繁了。解放军对我军的包围圈也缩得更小，此时我军真是欲进无力，欲退无路，无法发挥自己的火力，几乎完全陷于被动挨打的困境。
二十六日下午四时左右，战斗逼进到第五十师师部侧背，不久，解放军从各方面向我发起极强烈的歼灭性的围攻。其机动炮兵火力像箭一般地射向前、后孙家窝棚地区，我军忙于招架，伤亡不断，士气非常低落。
廖耀湘目睹这种危殆情况，就同潘裕昆等研究脱险的行动方针，他企图从孙家窝棚与胡家窝棚之间地区突围出去。潘认为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困境下，部队应就现地加强抵抗，不宜轻举妄动。这时，他接到位于陈家窝棚之第四十九军军长郑庭笈报告，说他那方面情况很稳定。由老达房通往沈阳之一带公路，亦由他的部队控制中。并且说新二十二师师部亦已到达他那里。于是廖立即转移到他那方面去了。廖临走时曾令潘指挥第七十一军及新六军之第一六九师和第二○七师许旅残部暂以现态势就地抵抗，尔后再待令行动。此时潘即令各部队将战斗队形尽量收缩，将所有各村落间高地要点及通路，尤其是解放军可能利用以突入的间隙薄弱部，抢筑起比较坚固的工事。当时新三十师卢伯齐团，不顾解放军的连续攻击，坚决抵抗，潘裕昆在战地上曾特别提出嘉奖和记功。
七、向沈阳撤退被歼经过
二十六日下午五点多，潘裕昆接到廖耀湘的无线电话命令：潘指挥新一军、第七十一军、第一六九师、第二○七师许旅以及直属于兵团的重炮部队，于明（二十七）日拂晓沿大虎山至新民铁路以南地区向沈阳撤退。在新民以南至老达房之间地区抢渡辽河；所有车辆及不能带走之重炮，一律可以毁弃；在撤退途中遇敌时，应断然攻击以突破包围；撤退时，该军新三十师应与其以南部队切取联络并靠拢，撤退秩序及掩护处置，由该军长自行决定。
此时廖在新二十二师师部。潘在接受这一命令时，感到很痛苦和激动。他认为这是很危险的行动，没有把握。廖当即强调说：“这是卫总司令的命令，必须坚决执行。”潘当时声音很颤动地回答他说：“情况既已至此，那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吧！”
（一）决定退兵沈阳之经过
此时潘即令知各师师长副师长来军部紧急会商，并要他们对廖的命令提出意见。当时与会人员，议论各异。如第七十一军向凤武一派，认为当前战斗已陷于孤立无援之绝境。加以连日来日夜进行激烈战斗，生活失常，官兵患传染病甚多，尤以急性痢疾为重。现既无补充，又无增援，难以维持此危险局面。因此，他极力主张迅速退回沈阳。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当前正与解放军激烈对抗的情况下，遽然退兵实不可能，力主应继续作战。争论的结果，都认为保全有生力量至为重要。目前我军虽处于重围之中，但还有退却的机动余地，于是遂一致同意迅速退却。此时潘决心于本晚开始沿大虎山至新民铁路以南地区向沈阳退却。
(二)实施撤退情形
潘裕昆亲自指挥新一军各部队之撤退。按照预定计划，自本晚二十三时开始，先后撤退阵地中所不必要的人员、马匹和粮弹，以及非防御上直接所必要的部队、马匹、火炮以及重要器材等物。至二十七日三时为止撤退均属顺利进行。最困难的是第一线对峙部队的撤退。当时潘即按撤退计划又提出以下实施指示办法：
- 以向凤武军长就近指挥第七十一军与第一六九师及第二○七师许旅等方面之第一线部队（因该军军部位于新三十师与第一六九师之间地区）。藉使撤退行动得以按照计划确实施行。
- 第一线散兵壕仅留极少数守兵对敌警戒，其主力则同时间开始后撤。
- 第七十一军方面以沈锦公路为界，分为南北两个撤退地区，须各设掩护阵地，掩护撤退。但除情况不得已外，可不拘此而直向辽河背进渡河。
此时新三军军长尤天武由于没有掌握到他的任何一个师的部队，也没有到达他的部队所在地，在混乱中，像落水狗一样只身逃到新一军军部，其惊慌狼狈相，真非言语所能形容。
十月二十六日夜间，万籁沉寂，天黑地暗，各掩护阵地之部队已就其位置。第一线部队因行将撤退之故，入夜以来，便采取每个小时对解放军施行定时的间息射击。当时各部队即利用其射击后之休息时间，迅速撤退。并在主要退路附近埋设地雷，以阻止追击。撤退的官兵皆用袜简套其鞋底，并沿轻松之战壕积土上行走，以避免发生声响。所有电话线则改由最后撤退部队撤收。而各部队的营长则皆在其队尾监视。特别规定军之野战医院与最后撤退之部队同时撤退，以便发生激烈战斗时，能及时救护受伤官兵。在孙家窝棚方面之第五十师部队，于二十六日夜曾进行过两次逆袭，以期分散解放军之注意。
新一军于最后撤退之际，所有不能带走的重炮，均皆遗弃于前、后孙家窝棚地区，另遗弃骡马七十余匹，以及所有的车辆。所余弹药则皆埋弃地下。
八、彻底、干净全部被歼灭
二十七日拂晓，当我军先头各部队走上预定退却之行进路上时，各处预伏的解放军发出了攻击的信号，总围攻开始了，所有退却的各个行进路上，都发生激烈的战斗，枪炮声隆隆，“缴枪不杀”的呼喊声冲破了黎明的宁静。解放军在密集炮火掩护下，冲击前进，迫使新三十师之一个步兵营沿着一条小河沟争先恐后的逃命，互相践踏，死伤枕藉。解放军一直插入到前孙家窝棚西北角，将第五十师师部与被紧紧包围的张永龄团及该师的直属部队截开了。前、后孙家窝棚的战斗，使新一军的精锐主力遭到致命打击。有一部分猬集在村子内的官兵，凭藉围墙工事和房屋，拼命顽抗。为了免除这些被包围的部队的无谓伤亡，解放军指挥员遂对第五十师师部提出停止抵抗的最后通谍。由于他们还想顽抗，于是已占领孙家窝棚外围的解放军再次发起冲击，结果将第五十师主力歼灭。
当新一军被包围的各师残部尚集中在前、后孙家窝棚一带不满五六平方公里的地区时，潘裕昆妄图从南面突围。他招回了在包围圈外正在准备逃窜的后卫骑兵部队，投向北面。为了对付此种情况，当时解放军集中炮兵与步兵火力，遮断了外来所有的突击。包围圈内的逆袭，也被解放军彻底粉碎。这是潘裕昆所作的最后一次垂死挣扎。新一军就这样彻底、干净被全歼了。潘裕昆看大势已去，即在混乱中同一个最熟悉当地地形和路线的东北“剿总”少将高参郑敬庵一起逃回沈阳，抢搭上飞机同卫立煌一道脱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