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12/31南京保卫战战斗详报

南京保卫战战斗详报（1937年12月）①

南京卫戍军战斗详报②

一、作战地点

南京东南正面阵地（江宁镇、牛首山、淳化镇、汤山、龙潭之线，十二月四日至八日）
南京复廓阵地（雨花台、紫金山、乌龙山、幕府山及南京城垣，十二月九日至十二日）

二、作战部队（战斗序列同）

单位	指挥官
南京卫戍军	司令长官唐生智；副司令长官罗卓英、刘兴
第二军团	军团长徐源泉
第四十一师	师长丁治磐
第四十八师	师长徐继武
第六十六军	军长叶肇
第一五九师	师长谭邃
第一六○师	师长叶肇（兼）
第七十一军	军长王敬久
第八十七师	师长沈发藻
第七十二军	军长孙元良
第八十八师	师长孙元良（兼）
第七十四军	军长俞济时
第五十一师	师长王耀武
第五十八师	师长冯圣法
第七十八军	军长宋希濂
第三十六师	师长宋希濂（兼）
第八十三军	军长邓龙光
第一五四师	师长巫剑雄
第一五六师	师长李江
教导总队	总队长桂永清
第一○三师	师长何知重
第一一二师	师长霍守义
宪兵部队（约二团）	司令萧山令
江宁要塞部队	司令邵百昌
炮兵第八团之一营（十五榴）	-
炮兵第十团之一营（新十五榴）	-
战车防御炮八门、轻战车十辆	-
防空司令部所属各高射炮队（大小共二十七门）城防通信营	-
本部特务队	-

三、作战前敌我双方之情况及布置概要

敌在杭州湾登【陆】成功后，与淞沪方面之敌策应西进，我乍、平、嘉、吴、福、锡、澄诸阵地及吴兴、长兴诸要点相继失守。当时首都防御军仅有八十八师、第三十六师、教导总队及宪兵部队，皆属上海抗战后最近到京新加补充者，当决定以固守附郭据点及城垣之目的，策定防御部署要旨如左：

（一）以第八十八师任右地区雨花台及城南之守备。

（二）以教导总队任中央地区紫金山及城垣东部之守备。

（三）以第三十六师任左地区江山、幕府山及城北之守备。

（四）以宪兵部队任清凉山附近之守备。

（五）以旅长指挥教导总队之一团及乌龙山要塞部队，警戒长江封锁线。并令各部队征集民伕，于各地区内赶筑工事。迄复奉令增加

七十四、六十六、八十三各军（皆经久战补充整理尚未完毕），乃决定东南阵地为第一道防御阵地，其配备如左：

（一）第七十二军派出右侧支队至江宁镇附近，任右翼掩护。

（二）第七十四军任牛首山至淳化镇附近之守备，并向秣陵关、湖熟镇派出前进部队。

（三）第六十六军任淳化镇附近至凤牛山之守备，并向句容附近派有力之前进部队。

（四）第八十三军任凤牛山附近经拜经台至龙潭之守备，向下蜀派出前进部队。

是时以第九师团全部为主力，约二师团之敌军，配有强大之炮兵及机械化部队，已以一部由武进向丹阳、一部由京杭国道向首都前进（附录）。适我八十三军复奉令转进至丹阳、镇江作战（附录），其龙潭至孟塘一段阵地，改由第二军团徐源泉之一师担任守备，乌龙山要塞亦由该军团派队接防，其后续之一师，俟到达后，准备以主力在杨坊山、乌龙山线上构筑工事。但截至四日晚，徐军到龙潭者只一团，其余甫进至栖霞山附近（附录）。此时我六十六军之前进部队，已在句容与敌开始交战。此作战前一般之概略情形也。

四、战斗经过概况

十二月四日

是日，句容以东四十里处及天王寺西北上葛村附近各发现便衣敌军，与我派在前方之游击队接触。南渡、溧阳间及丹阳以西公路，有敌步炮联合纵队与机械化部队，其进攻南京企图，业已明了。当即令各部努力搜索敌情，并严加戒备。

我左翼八十三军之一五四师（一五六师尚在丹阳、镇江间作战）奉令调往东昌街策应镇江部队作战后，其接防之第十军四十一师部队正在输送中，先头之一团，本日开抵下关，即令向龙潭急进。其他第一线、第二线兵团，已占领阵地完毕，努力赶筑工事。

十二月五日

本日拂晓，第六十六军派在句容占领前进阵地之两团（一营守句容城，主力在句容西北栗子里附近占领阵地）与敌接触，略经射击，敌即后退。午后土桥镇、牧马场诸地发现敌部队，似有向我两翼包围企图。当命六十六军严加防范，并命前进部队，于不得已时，可相机归还建制。

湖熟镇方面敌骑颇为活跃，与我在该处之五十一师前进部队接触，当被击毙数名。索墅镇及禄口镇亦有敌骑、敌探出没无常。

第二军团之四十一师部队，本日一团到达龙潭，二团到栖霞山、龙王山之线，正开始占领阵地，其余一团开驻乌龙山，担任要塞守备。后续之四十八师，俟到达后，准备向龙潭推进。当以情况渐次严重，该军团右翼尚不能与六十六军衔接，中间发生空隙，随时有被敌侵入可能。入晚会议后，即令在栖霞山线上之四十一师部队迅向保国山、拜经台之线先行推进（附录）。本日敌机十余架轮流轰炸，大校场及明故宫机场略有损失。

十二月六日

昨晚句容之敌约三联队，以一部向我前进阵地正面攻击，主力分两路向土桥镇、牧马场前进包围，其一部并由土桥镇转向新塘市迂迥［回〕，截断我句容部队归路。当经六十六军派兵一团向新塘市之敌攻击，并命在东昌街之一五四师向句容前进助战，但新塘市之敌得有增援，未能迅速驱逐。我前进部队是日陷于苦战，情况不明，事后调查，该部被敌包围，损失颇大。

午前十时，向牧马场前进之敌，突有一部由九华山北麓侵入孟塘，虽经派部堵剿。但该敌一面抵抗，一面利用凹地继续西进。午后二时，其先头在高家庄大胡山附近，发现金汤大道及六十六军后方连络线有被截断之虞。当命三十六师抽兵一团，配属战车防御炮等前往扑灭（附录），并命四十一师由北、六十六军由南，向孟塘、大胡山间凹地围攻。是晚各部布置完毕，准备明拂晓将敌一举肃清。同时固守镇江之七十一军及一五六师，亦奉命以主力向南京转进，冲击孟塘敌之侧背（附录）。

由天王寺经上葛村前进之敌，约一联队，本日向湖熟镇我前进阵地猛攻，五十一师守军积极抵抗后，不得已撤回。而昨晚由土桥镇前进之敌，本早进至索墅镇，向我淳化镇阵地行威力搜索，更有大批敌机竟日在淳化镇阵地轮流轰炸。我守军沉着应战，并派向索墅镇驱逐，得敌旗数面，枪十余支，斩获颇多。

京建关道，本日有敌步炮纵队，由溧水向南京前进，其先头向我派在秣陵关部队进攻，另有敌骑绕道向江宁镇方向前进。

十二月七日

午前二时，据六十六军不确情报，进据孟塘、大胡山之敌突然失踪，似有向北转进进攻龙潭模样。当命三十六师之一团，暂控置在麒麟门附近待命。四十一师照常占领阵地，并向孟塘前进，与六十六军左翼确实连系。七十一军径开高桥门附近待命。拂晓后，得知大胡山附近之敌，仍盘据未去，因令各部继续连系前进，迅将该敌消灭。终以通讯困难及敌机之骚扰，各部队未能同时进展，未克奏效（附录）。是日我汤水镇前面第一线阵地，受在炮兵营房展开之优势敌军攻击，各处被敌突入，不得已于入暮后，撤退至第二线，固守汤山及汤水镇。同日龙潭、拜经台、保国山之线，亦到处发现敌踪，与四十一师发生混战，双方各有伤亡。

淳化镇之敌，本日以步炮飞机协同向我阵地猛攻，机枪掩体亦被击毁十余座。我五十一师守军奋勇抗战，杀敌甚多，阵地屡失屡得，我部队伤亡甚大，嗣调该师预备队前往增援，得维持原状入暮（附录）。

秣陵关前面之敌，分两路向我进攻，本日已进至杜桥、杨山之线，并有向我右侧大山迂回模样。

第四十八师部队，本日到达南京，即命开往杨坊山、乌龙山之线占领阵地，赶筑工事。八十七师之一团，乘车到达高桥门，准备在河定桥、上坊门、高桥门线上接防原五十一师第二线阵地。

在东昌街之一五四师，本日攻击前进，到达白兔镇、行乡镇附近，惜因汤山方面情况变迁，半途中止。

十二月八日

本日敌以主力及炮兵机械化部队进攻汤山第二道防线，与我守军发生混战，至八时许，汤山镇状况不明，汤山及两侧高地，始终在我手中，其后方珠山、青龙山之线，复经一五六师派部队接防（该师已有二团于七日晚间，由镇江到达麒麟门，归六十六军军长指挥），阵地渐形稳固。惟占领大胡山、高家庄之敌，昨晚得增援后，本日拂晓向我进攻部队激烈反攻，并调主力向栖霞山方面包围，我四十一师及三十六师之一团，反复冲击，毙敌甚多，终以敌机轰炸及炮兵优势，到处呈苦战状况，未能将侵入之敌依限解决，我进攻部队伤亡很大（附录）。

淳化镇方面，本日敌进攻愈烈，并分向东樵村、西庄附近包围，企图截断归路。我五十一师部队奋勇抗战，伤亡累累，其中五营官兵几全部壮烈牺牲。后援不继，该镇遂于午后四时失守。

本早进攻牛首山之敌，以战车四十余辆为先导，向将军山附近猛扑，经我战车防御炮击毁六辆，即迅速后退，全日战况极为沉寂。惟右侧支队受敌有力部队攻击，渐呈不支状态，下午自动向板桥镇后移。

八十七师本晚大部到达指定地点。一五六师余部及一五四师正向南京转进中。

鉴于上述情况及集中兵力固守南京起见，是晚下令退守复廓阵地，其部署要旨如左：

右侧支队固守板桥镇大山之线。

第七十四军固守牛首山一带据点至河定桥之线。第八十八师固守雨花台。

第七十一军之八十七师固守河定桥至孩子里（江南铁路北）之线，右与八十八师及五十一师、左与教导总队连系。

教导总队固守紫金山。

第二军团固守杨坊山、乌龙山之线及乌龙山要塞。第三十六师固守红山、幕府山一带。

第六十六军至大水关附近集结整理待命。

第八十三军之一五六及三十六师之一团，在青龙山、龙王山线掩护撤退。在镇江之一○三、一一二师向南京急进。

十二月九日

敌乘五十一师撤退、八十七师当时仅到二团、阵地占领尚未稳定之际跟踪而来，高桥门、七瓮桥及中和桥均不及破坏，敌遂得，于拂晓进至光华门外，将大校场、通光营房占领（敌约步兵二千、坦克车十余辆）时，光华门附近仅有教导总队少数守兵，见情势紧急，比将城门紧闭，敌将野山炮推进高桥门附近，向光华门轰击，不一时洞穿二穴，敌军小部突入，当被我军击灭。此后随堵随破，几频于危者凡三数次，赖八十七师后续部队之反攻及直属特务队之增援，至午后四时，始将大校场之敌击退。但盘据通光营房内及城门洞内之少数敌人则始终顽抗（附录）。

同日，牛首山方面五十八师与敌激战竟日，因八十八师派出之右侧支队过早撤退，敌军一部进占大胜关，且有沿江北犯模样。我五十八师阵地形成孤立，入晚下令撤退，与五十一师连合担任双涧镇至宋家凹守备（在八十八师右翼延伸线上）。

十二月十日

敌向雨花台、通济门、光华门、紫金山第三峰同时攻击，战斗较九日为激烈，光华门复被敌突破二次，但冲入城内之敌百余人，悉被歼灭。比以一五六师增援通济门及光华门之城垣守备，一面于城内赶筑工事（附录），并以一五九师控制明故宫附近策应一五六师作战，另以新由镇江撤退回京之一○三师任中山门附近城垣守备，归桂总队长指挥。是夜一五六师选敢死队坠城，将潜伏城门洞内之少数敌军焚毙，将盘据通光营房之敌歼灭，光华门及通济门方面遂得转危为安。但雨花台八十八师阵地右翼稍形动摇，失去阵地前要点三数处（附录）。至第二军团方面，本日情况稍缓，不甚紧急。惟该军团四十一师以攻击孟塘方面受挫，正撤退收容中（附录）。

十二月十一日

敌以主力一面向紫金山、雨花台攻击，同时以一部攻占杨坊山及银孔山，并以一部由大胜关渡江至江心洲，向我七十四军右侧背射击。至午后二时，我八十八师雨花台右翼阵地为敌突破，中华门城门亦被敌炮击毁，有少数敌军突入，但被歼灭。我第二军团因银孔山失守，与城内连络已断，午后战况不明。是夜令八十八师缩短阵线，固守城外主要阵地，右与七十四军左与八十七师密切连系，其城垣防务（除中华门、雨花台附近外）由一五六师及七十四军分担。原拟将六十六军或八十三军诸部队转移攻势，但考虑各部队疲瘩［惫〕已甚，无此力量。至一一二师、一○三师因新自镇江方面撤回，其疲劳则过之。

十二月十二日

本日自拂晓起，敌以飞机炮兵同时猛烈攻击，战况较昨尤为激烈。至正午止，八十八师雨花台主阵地全被敌军占领，紫金山第二峰亦失，第二军团则被压迫，退守乌龙山至吉祥庵之背水阵地。遂令一五四师增援中华门方面之作战，但八十八师退入城内之部队混乱异常，云梯城门撤闭不及，为敌侵入约三百余【人】，雨花门及中山门城垣均为敌炮击毁数处，遂调三十六师一团进城准备巷战。至午后三时，八十八、八十七两师各一部溃退部队，经中山路北走拟出挹江门，至铁道部附近为本部特务队及三十六师所阻，不听，秩序益紊。午后五时，召集各高级将领会议，决定大部突围，一部渡江，因十一日晚，曾奉到委座两真电：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之要旨也。遂下达命令要旨如下：

（一）七十四军由铁心桥、谷里村、陆郎桥以右地区突击，向祁门附近集结。

（二）七十一军、七十二军，自飞机场东侧高桥门、淳化镇、溧水以右地区向敌突击，向黟县附近集结。

（三）教导总队、六十六军、一○三师、一一二师，自紫金山北麓麒麟门、土桥镇、天王寺以南地区向敌突击。教导总队向昌化附近集结。六十六军向休宁附近集结。一○三师、一一二师向于潜附近集结。

（四）八十三军于紫金山、麒麟门、土桥镇东北地区突击，向歙县附近集结。以上各部队突击时机为十二日晚十一时后开始，但八十三军为十三日晨六时。

（五）第二军团应极力固守乌龙山要塞，掩护封锁线，于不得已时渡江，向六合集结。

（六）三十六师、宪兵部队及直属诸队，依次渡江（另有渡江计划表），先向花旗营、乌衣附近集结，但三十六师应掩护各部队渡江后，然后渡江（又最后口授命令要旨：87D、88D、74A、教导总队诸部队，如不能全部突围，有轮渡时可过江，向滁州集结）。

十二月十三日突围部队除一部按照计划实施外，其余多向下关渡江者，遂命令各部向临淮、蚌埠集结。

五、所见

一、此番防护首都部队，多系历经战斗损失重大，老兵缺少，新补士兵未受训练即加入火线，官兵多不认识，一遇敌机敌炮，相率复溃，致无法统御，实为固守南京之计划重大打击。

二、各部到达南京为时过迟，对于地形之认识、工事之赶筑，皆迫不及待。官兵体力精神俱感疲弊［惫〕，故对于敌情搜索，殊欠周密。而旺盛企图心及机动力更为缺乏。

三、国府西迁后，各项交通器材随之俱行，各军经上海撤退损失，亦所存无多。致弹药之补给、伤兵之救护，与夫抢堵城垣缺口材料之运输，俱极缓慢，一被突破，即有牵动全线之虞。

四、首都防护永久工事虽早经构筑，但正面过广，与兵力不相称，临时土工兴筑不多，新兵又不知利用，处处呈遭遭［糕］状态，以致不能演成阵地战。

五、各级指挥官对上级命令不重视，尤其不按指定之时间履行任务，是为最大之弊端。此外部队对新兵器使用之智识缺乏，每遇敌之特种兵器，即形慌乱，无所措置。

六、各部队长缺乏互信观念，无独立作战精神，往往道听或悬揣友军情况之不利而自乱其作战步骤。

七、畏惧敌人心理过甚，但求局部苟安，全无旺盛企图心，故部队一经占领阵地，即无法活用，敌得集中力量，任意选择攻击目标。以我军素质装备与敌悬殊，欲固守一地，自亦难矣。

①此件未注明时间，南京保卫战为1937年12月。

②文件中所有附录原缺。

来源：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录入校对：观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