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廖耀湘相关的文字资料合集

Memorial for General Liao Yaoxiang

    参加缅印战场抗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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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临先

    抗日战争期间,我曾任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新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六十四团少校团副(即团参谋长)参加过缅印抗日战役。现将亲身经历据实忆述,以纪念抗战胜利四十周年和当年英勇殉国的将士们!惟因距今已四十余年,记忆不全,疏漏难免。希知者不吝指正。

    一、泰调入缅,同古拒敌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英法军队在西欧溃败,美军在太平洋战争失利,日寇席卷东南亚,乘英军在敦克尔克撤退无力东顾之机,把侵略锋芒直指缅甸,企图长期截断中国仅存的国际通道—由昆明至仰光的滇缅运输线,威胁我抗战大后方,迫使我国投降。

    最初,由于英国政府,心存侥幸,举棋不定,拒绝中国军队入缅甸。而我军第二百师(师长戴安澜)掩护由仰光北撤之英军,在缅南同古与敌激战兼旬,损失奇重;我甫经到达之六十六军先头部队新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驰赴宾河营救被围之英细军第一师于仁安羌油田;新二十师(师长廖耀湘)由同古转移至曼德勒掩护军主力从平满纳向北撤退。英军却乘我与敌酣战之际,悄然渡过伊洛瓦底江退入印度,使我远征军三面受敌,陷于被动境地,招致入缅之惨败。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因归国之路被敌迂回部队所断,经过千难万险,奉命退入印度,开赴兰姆加整补,接受美军装备与训练。一九四三年冬,开始反攻缅北,通过十四个月的浴血苦战,终于歼灭顽敌,胜利回国。

    早在一九四○年下半年,当时我国以机械化著称的陆军第五军经昆仑关战役后,由军长杜聿明率领所属新二十二师、九十六师、第二百师及军直属部队,从广西全县、兴安和湖南东安等地,途经贵州逐步推进,于一九四一年底抵达昆明、禄丰、楚雄等地,待命出国远征。为了检阅部队的作战实力和鼓舞士气,由苏联军事顾问团和司法院长居正率领的慰问团,先后来我军各部,进行战斗演习校阅和慰问受奖活动。

    一九四二年三月初,我所在的新二十二师继第二百师之后,用汽车运抵滇西国境的芒市,作好战前准备,如领发英制缅甸军事地图,每个团营都分配了英缅语翻译官,向官兵介绍异国风俗习惯,制定军纪遵守条例等。数日后,全师又继续乘汽车驶向缅甸的旧都曼德勒。当我六十四团通过腊戍行抵眉苗时,担任驻滇参谋团主任的军令部次长林蔚,早已在此地设立“前进指挥所”,师长廖耀湘已先到达。我随团长刘建章被召到指挥所,廖耀湘在地图上介绍缅甸南方当前战况和到达曼市后应注意事项。当时的形势是:“日寇攻陷仰光后继续向北进犯,第二百师已在缅南同古附近与敌激战;我军兵分三路入缅,第五军沿仰曼铁路担任中路军为主攻部队;第六十六军新三十八师孙立人部奉令驰援仁安羌被围的英军,担任右翼军并掩护主攻部队之右侧背;甘丽初的第六军从腊戍南下担任左翼军,掩护主攻部队的左侧背。”

    部队到达曼市郊区时,当地富室巨贾多已迁避,所遗空房经英缅方面安排,作为我军部队的宿营地。当时市内秩序比较安定。缅甸各界华侨对祖国远征官兵视如亲人,派来代表进行慰问,陪同廖耀湘等将领参观该市的名胜古迹,使我们深受鼓舞!

    在曼德勒停留了三、四天,我第六十四团在夜间登上火车向南疾驰,次日拂晓到达仰光以北的同古车站。时邓军林率领的第六十五团正在车站以南与日军战斗,前方机枪之声不绝于耳,车站附近敌方射来炮弹爆裂,硝烟弥漫。本师的任务是攻占前方的南洋车站,压迫敌之侧背,与据守同古镇的第二百师内外夹击,消灭当面之敌,进而协同英军收复仰光。当初,日军攻下仰光,英军望风披靡,以致敌军长驱直入,不料在皮尤河畔遭我第二百师之伏击。敌军损失惨重,急忙增援兵力疯狂反攻,双方在同古镇城郊展开剧烈的争夺战。

    我第六十四团于同古车站以西一片森林地带展开,在一个坦克连的掩护下,向敌左翼猛攻。敌猝不及防,虽然死力抵抗,终于被迫后退。下午,第六十五团攻占南洋车站,我团并肩与敌对峙。缅南地形平坦,铁路、公路两侧林木繁茂,林空之间的农田四周多种巨竹,夜间敌我都在竹林下面构筑掩体,掘土之声清晰可闻,冷枪互射以防夜袭。次日拂晓,双方首先展开炮战,继之敌我轻重机枪、小钢炮和迫击炮弹向对方阵地倾泻。冲锋与反冲锋此伏彼起,战况至为剧烈。我军人员伤亡增加,担架不时通过团指挥所将伤员后运。中午,我团使用预备队,在坦克掩护下再次向敌发起猛攻,推进了两段林空,终因我方坦克被敌战车防御炮击毁数辆,攻势受挫。此时,双方阵地犬牙交错,战局呈胶着状态。

    战斗持续到第三天,同古镇方向战况转寂,我师当面之敌火力兵力不断增强,除敌五十五师团之外,又发现敌五十六师团番号。在敌强大的陆空压力下,我师放弃南洋车站,全线后退数公里。下午接到师的命令:“第二百师已撤离同古镇。我师从即日黄昏起,三个团交替掩护,逐次撤退,争取十天至半月时间阻击敌人,以掩护军主力在平满腊地区集结,利用有利地形歼灭敌人”。暮色降临后,我第一线陆续脱离敌人,在谢蔚云的第六十六团预备阵地掩护下向北转移,同古战斗即告结束。

    新二十二师三个团在逐次抵抗互相掩护的转移战斗中,利用沿途有利地形和重要村镇,层层设防,构筑掩体,以一个营或一个团,每次与敌周旋一二日,大量人员伤亡未得到补充的情况下,战斗非常艰苦,完成了掩护军主力集结之任务。

    第五军所谓机械化,不过仅仅是军直属炮兵、坦克和汽车团等部队为机动的,所属步兵师仍是与一般步兵师装备相同,况且大部份尚在运输途中,至于各师的装备仍很简陋,除步兵团的轻重机枪、迫击炮外,只有一个山炮营。敌人不但在火力上占绝对优势,制空权也为其掌握。因此,敌机轰炸后方,临阵扫射,配合坦克,企图迅速击溃我军之阻击。我们的草鞋兵满怀抗日热情,用机枪对付敌军低空飞机,持英式磁性手雷伏击坦克,英勇搏斗,使敌不能为所欲为。为避免空袭,我军白天打仗,夜间行军或构筑阵地,我官兵因昼夜不息比敌方较为疲劳。但所过村镇居民逃避一空,侧首东望,祖国山河破碎,美丽友邦同遭蹂躏,更加激起对日寇的忿恨!

    我师逐次抵抗,向北转移,经过十多天后,通过余韶率领的第九十六师阵地,在平满腊以北地区集结甫毕,战局突然恶化,使原订在平满腊作战的计划又成泡影。敌人集中绝对优势的快速部队直趋腊戍,企图遮断我军回滇路线。第六军甘丽初的部队亦节节败退,棠吉告急。右翼友军新三十八师在仁安羌油田地区解救英军之围后,英军不与我方联系而悄悄地溜回印度境内,敌军乘虚占领了仁安羌,该师情况不明。而防守曼德勒的英军则利用我军的掩护,也渡过伊洛瓦底江安全向西撤走。此时,使我第五军阵地突出,后方交通线又有被切断之危机。我军为了避免三而受敌,背水作战,有被歼的可能,必须抢先通过腊戍回国,第二百师已驰赴棠吉以阻截敌军。此时,我新二十二师经十余日之苦战喘息未定,又奉命昼夜兼程赶到曼市南郊沿河布防。一周之后,因执行掩护军的直属部队及第九十六师的东撤,我师终因不及通过腊戍,而陷入进退两难之中,只能掉头北行,乃经曼德勒市区抢渡伊洛瓦底江。至此,因英军各自后撤,行动又不与我军协同,中国远征缅甸之战以失败而告终,时为一九四二年五月底。以后的“远征军”只是在滇西保山一带隔怒江与敌对峙,阻敌深入。我师退入印度,重新装备、编组为“驻印军”,在两年后,从印度反攻缅北,攻占密支那等地战役。我远征军又渡怒江,反攻滇西,牵制敌人,配合作战。

    二、缅北退却战,戴安澜将军英勇牺牲

    当我团撤退经过曼德勒车站时,见英军逃走遗弃军用物资有几个列车,内装被服、器材、药品、罐头、自行车等,车厢凌乱,站台狼籍,物资遍地,士兵任意拿取,军官也不置问。团卫生队从车上找出一批药品如奎宁丸等,为以后我师爬经野人山时,在疟疾流行地带派上了大用场。

    当日黄昏时,到达曼市以北的伊洛瓦底江渡口。因连日遭到轰炸,渡口只有几条木船,全师在天亮之前渡完很是困难。廖耀湘正急得团团转时,侦察兵报告下游荫蔽一艘轮船,遂派笔者率兵一排前往交涉。俟登上该轮,见是一艘英国商船,被新三十八师所征用,装有该师军需物品,并有一具装殓阵亡营长的棺材,准备晚上通过渡口驶往密支那。英国船长佯允支援,但经渡口时并不靠岸,仍继续上驶。时已入夜,江面又宽,笔者急中生智,一面命令士兵朝天开枪,一面用手枪威迫船长。岸上也发现情况不妙,用重机枪封锁江面,一时子弹纷纷从耳旁呼啸而过,迫使轮船靠岸,全师方从容渡江。这又反映英方对我军毫无协同友谊。

    渡江之后,我团为后卫,沿伊洛瓦底江西岸向东北方向急行军。以后陆续得知第九十六师及一部份军直属部队,已安全快速通过腊戍,撤退回国。杜聿明受阻,乃率军部及其余部队抢渡伊洛瓦底江,命令各师在孟拱会合。第二百师在棠吉打了个胜仗后,终因牺牲过大,实力悬殊,脱离敌人心切,虽强行冲破敌之封锁线回国,但部队伤亡惨重,师长戴安澜将军也在茅邦率队冲锋时,身中数弹英勇阵亡;新三十八师此时也已尾随英军,从捷径取道向印度境内退却。

    由于杜聿明拒不入印,企图将这支部队带回国内保持其元气。但遭日军多方堵截,孟拱、密支那等地巳先后被敌快速部队占领。我军从英多附近陷于被动,忽而西行,忽而北进,在缅北平原迂回曲折达半个多月,最后交通阻绝,在回国无望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迫进入了缅北“野人山”。

    三、翻越“野人山”,从大洛经新平洋进入印度

    野人山即哈钦山脉,中国自古称“野人山”,逶迤于中印缅边境长达千余里,除少数山头居住着未开化的土著民族外,人迹稀少,全是崇山峻岭,原始森林遮天蔽日,藤蔓丛生,无路可循,蚂蝗蚊虫使人可怖。蚂蝗不知不觉钻入人体,吸饱了血方肯离去;蚊虫很小,所带蚊帐无济于事,疟疾猛烈,患得此病,一旦倒下,休想再起。真可称野人山上的“三害”。我们进入“野人山”不久,便逢雨季,终日大雨成灾,山洪暴发,溪河成川,攀越山峦,举步维艰!

    部队进山之前,便在当地缅人的村庄里收购粮食和必要用具,除随身携带的步机枪和迫击炮外,所有重武器和车辆等统统毁掉,以免资敌。每个连都增加了几把缅刀,是从土人那里收集来的,锋利无比,用之劈树搭棚宿营,十分得手。我师第六十五团为前卫,利用指北针在先头开路,搭桥,以掩护军直属部队和新二十二师主力,我六十四团担任后卫。全军尚存约万余人,在山中艰难跋涉,先头部队过去很久,我后卫团方到。沿途营地棚房排列路旁,床铺必须离地两尺以防水淹,屋顶盖芭蕉叶,四壁遮掩严实。经前面部队不断修整,我们后卫团宿营棚房也就全不费事了。

    由于气候恶劣,地形险阻,粮食匮乏,又是盲目行军,官兵情绪非常低落,老弱病伤不时掉队,沿途死尸有的已经腐烂,有的绝气不久,有的昏睡不醒,大都躺在棚内,甚至个别因陷于绝望而有挂树自尽的,惨不忍睹!在这种情况下,千万不能掉队,真是一场意志力的考验。一个多月后,行抵大洛。当行军在深山密林中,盟军飞机就在上空盘旋侦察,我们以为敌机不予理会。同时,军师笨重的无线电台,都被摔坏无法使用,与外界消息完全断绝。迨先头部队到达大洛,方与空中取得联系,遂开始空投食物药品和电台。此时,粮秣俱尽,骡马已被杀光,有些煮食鞋底和皮带以充饥肠;偶而在野人村塞附近发现一头逃牛,几股士兵因争夺而互相火并;最初为抢空投物资被未张伞的米袋砸断了腿的也不少。这种情况,若不改变,后果就不堪设想!因为最后一段路程,笔者受命率一个加强排,带些粮食药品担任收容督进工作,最后到达大洛。大洛位于伊洛瓦底江一条支流的西岸,是个较大的村镇。杜聿明军长听说笔者走在最后,找去了解情况。他和军参谋长罗友伦及廖耀湘师长同在一个竹楼上,这是笔者入缅数月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当时杜病容憔悴,狼狈不堪,过去那种讲话时“攻必克,守必固”的有力手势完全消失了。据说:他在途中病倒,光抬他就死了几个担架兵。他走在前面,对沿途尸骨累累,一片咒骂之声:“一将无能,千军受累”,这些怨言他是不会知道的。笔者不便向他直言不讳,只是建议:必须在大洛留置军医设立收容站,以安定军心。

    在大洛休息数日后,继续前进。因为目的地已明,即向东北行经新平洋,再北折就进入印度境内;并且给养也得到补充,虽然仍是翻山越岭,但脚腿有力,不到一周,即到达新平洋地方。

    新平洋是缅甸最东北的一个小村镇,此时,帐幕并列宛如街道,人们熙熙攘攘。这里收留下的全是伤病员需要好好休养,大部队仍继续前进。所经山头,由于英方出面办交涉,“野人”也不逃避我们了。部队每过一座“野人”村寨都绕山腰而行,“野人”猬集观望。每逢大队经过时,酋长出面手持托盘盛蛋十余以示欢迎,我们也给些大米罐头作为回敬。行了三天,雨也停了,但见山下沃野干里,火车头冒烟,官兵欢声雷动,一路下山飞奔英方所设兵站,洗澡理发,互庆再生!此时已是一九四二年八月下旬。

    四、在印度兰姆伽整训部队

    不久我们进入印度东北从阿萨姆邦的雷多附近登上英方专列火车,中途改乘轮船在恒河行驶一段路程,到巴特拉又改乘火车,最后到达比哈尔邦的兰姆伽。

    兰姆伽是个市镇,铁路公路横贯其间。离镇数里处有大型营房十余座和庭院式楼房多处,每座营房可容纳一个团的部队,环绕操场则有平房并列,室内外的生活设备齐全。此地,原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关押意大利俘虏的地方。以后,改为英军驻营地逐步扩建改善而成。

    友军新三十八师早已到此,杜聿明将军抵印后不久,即飞回国内。蒋介石任命中国战区谋参长、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兼任“中国驻印军”总指挥,组成总部所有官兵多系美军,只有少数中国参谋人员。副总指挥先是罗卓英,后因他与史迪威闹矛盾,另换郑洞国将军继任并兼驻印的新编第一军军长。其实,一切实权操之总部,军长位置形同虚设。新一军辖新二十二和新三十八两个师,师长仍由廖耀湘和孙立人分别充任。总部直辖重炮、坦克、辎重、工兵、通讯等团,系由原第五军直属部队为基干扩编的。

    我师到达兰姆伽后,史迪威将军曾召集全师官兵讲话。他年近六旬,在中国出生,当过美国驻华武官,会说一口中国话。他衣履俭朴,态度平易近人,对我师在缅南战役作战英勇,尤其是能带着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攀越野人山通过原始森林的吃苦耐劳精神,连连翅起大拇指赞扬。表示要全力装备这支坚强部队,作为反攻缅甸的主力,帮助中国打败日本侵略军。他的讲话简明扼要,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在一九四二年最后三个月里,一方面从昆明空运新兵到雷多转送兰姆加,按新编制补充各部队;一方面从加尔各答运来美式军用装备;一○五口径榴弹炮、重型坦克、十轮大卡车、大小吉普车、工兵和通讯兵器材等特种装备以满足各部队。步兵团原有的武器一律换成新型的,并增加不少冲锋枪、六○炮、战车防御炮、骡马输送和无线电台等;这就是最早的我国美式装备军队。部队的服装,给养则由英方供应,给养品以大米、牛肉或罐头为主,蔬菜较少;并按各级官兵等级另外配给香烟、牛奶和咖啡;薪饷也改为按印度卢比发给。在此期间,将校级军官分批到大吉岭、加尔各答或孟买度假,伤病员在美军后勤医院治疗休养。从国内调来一个宪兵营和美军宪兵队共同负责纠察营区的军风纪。

    从一九四三年起,紧张的训练工作全面展开。总部成立了初、高级“战术训练班”,前者为排连长级、后者为营团长级军官分批参加受训,每期两三周,教练新型兵器的使用、战斗动作和战术演习。教官全由美军军官担任。从昆明调来的西南联大外语系毕业学生充当翻译员。中国军官受训后,在练兵时并不照搬,因为各部队都有自己的固有模式。孙立人本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回来的,结合我军特点有他自己一套训练方法;而廖耀湘则是黄埔军校第六期毕业,并去法国留学军事回来的,他把中法两国的军事教育方法有选择地揉合在一起,编了一本《小部队战术讲话》,着重班组和单兵的训练。早在一九四○年上半年,廖耀湘以新二十二师副师长兼第五军“干部训练班”教育长时,笔者即在该班当区队长,就以我们这个队作为示范单位,在全军推行他的《讲话》,深得兼班主任杜聿明的赞许。这时该师成立军官教育队,廖耀湘自兼队长,笔者当队附,负责实际教育工作,分期把全师排连长施以轮训,统一和加强了部队的战斗教育。

    中国官兵身居异国,他们深知必须拼死反攻缅甸,击败日寇才能回国。因此,对美军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只要真诚帮助我们抗日,就是好朋友;同时由于美军官兵尚能以平等态度对待我们,故两军相处颇为融洽。总部每月举行酒会,中美将校级军官一起联欢,战术班每期结业都要会餐;两国军官私人间也有酬酢以连络感情。

    经过一年多的整补训练,中国军队的素质和战斗力空前提高。这固然由于装备给养的完善,提高了士气,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在国内那种困扰人的逃兵问题,官兵一心一意地为了消灭敌人投入紧张训练,加上中国人吃苦耐劳的传统精神,就练成为一支抗日的劲旅了。

    五、反攻缅北胜利会师

    一九四三年底,我新二十二师遵循来印时的路线,开赴雷多附近的山麓,准备反攻作战。这里是正在修筑的中印公路(后改名为史迪威公路)的起点,驻印军总部也已迁移到此。当火车驶近雷多时,铁路两旁帐幕林立,军用物资堆积如山,机场内飞机不时起落,呈现出一派紧张的备战气氛。新三十八师早在三个月以前到此,这时正向新平洋推进。在该师掩护下,先头由中国工兵团修筑便道,继之便是一支庞大的由皮可将军率领的美军机械化筑路部队。这支美军工兵部队的士兵多系黑人,身材高大,他们使用各种重型机器扩展公路,修筑桥梁,输油管和电话线同时敷设,沿线分段施工。他们的种族歧视也表现在军队内部,白人军官欧打黑人士兵视为常事,黑人不堪压迫而开枪打死军官之事亦有所闻。官兵嗜酒如命,酒瓶随身携带。军宫酷爱所获日军战利品,每遇从前线回来的中国军人则拦路婉言索取,甚至重金收买,寄回国内,夸耀于亲友。

    我师为适应丛林战的特点,在营地附近的山林中作适应性的战斗演习,总部参谋长柏德诺少将多次召集营长以上指挥官,在地图或沙盘上假设“想定”,布置情况,作出战术指导。与此同时,我们师的三个团附(即团参谋长)随同师部的作战课长乘车赴前方考察取经。新三十八师已推进到新平洋以南与敌战斗中,近百公里的山地公路已大部修筑完成。新平洋敌军所派警戒部队一经我军压迫,即行后退,逐渐进入胡康河谷地带。我们返回后方时,适遇史迪威将军在前方视察完毕归来,遂在一个简易机场同机起飞。途中,他向我们问长问短,态度平易近人,语多幽默。我们看见驾机员请他签名,也拿出笔记本,请他一一在上面写“史迪威”三个汉字。到雷多下机后,他同我们握手告别,并要我们转达:“向廖耀湘师长问好!”

    一九四四年二月,我新二十二师到达新平洋以南,接替新三十八师向据守胡康河谷之敌展开攻击。从新平洋至孟拱长-百多公里,胡康河谷(其南端又称“孟拱河谷”)蜿蜒其间,全是森林覆盖,地形十分复杂。尤河谷北部两旁大山对峙,大奈河从中流过,隘路狭窄,丘陵起伏,部队运动十分困难,其中孟关最为险要,是入缅咽喉。敌军第十八师团在大奈河畔构筑半永久性坚固阵地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层层设伏,步步为营,拼死抗拒,寸士必争;并在孟关、瓦拉本集结兵力,准备反攻。但这时形势,敌人不但被我地面强大火力所制压,制空权也已操之于我,上空我战略机队飞往敌后进行轰炸,或是战斗机群协同地面部队攻击敌之阵地。

    日本陆军在其“武士道精神”麻醉下,顽强抵抗,虽剩一兵一卒宁死不降。一般情况下,其转移阵地不留尸体,万不得已,也要砍去手臂运回后方。所遗尸体中多藏“武运长久”布标和“护身符”等,可见其存在迷信和怕死心理。在最初,他们把狙击射手捆缚在前进路旁大树上,专门狙击我军指挥官,故我军每次推进必用重机枪对林缘进行扫射。敌炮兵虽居劣势,但炮位机动,发射准确,颇具一定杀伤力。

    我第一线攻击部队在后方远射程炮火掩护下,向敌阵地接近,经过我一番威力搜索摸清敌情后,先集中各种炮火对敌阵地进行制压,然后发起冲锋。一次不成,即行后撤,再进行第二次炮轰,对敌坚固纵深阵地有时反复多次方能攻下。每攻-一个阵地,人力、骡马、吉甫车等将弹药源源输送上来,尽量使用,不虞匮乏。敌人最怕我军重迫击炮弹,使用延期信管入地数尺然后爆炸,其火力点及死角掩蔽部无一幸免。遇到纵深大的主阵地,我师集中主力,从正面渗透和侧翼抄袭。敌人则多在夜间增援反扑。密林之中双方阵地互相交错,短兵相接,战况至为剧烈。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军预备队的新三十八师或以主力、或派一部以较远距离迂迥进行包围,对敌两而夹击,每次必经旬日之久,方能胜利结束战斗。

    我师经两个月的连续苦战,先后攻克大奈河畔、孟关、丁高沙坎、坚布山等敌大小坚固阵地十余座,终于肃清胡康河谷敌之狭长阵地带,接连攻占入缅之要隘而再进入孟拱河谷,为我军攻略孟拱、密支那这两个城镇创造了有利条件。

    敌军第十八师团残部在其五十六师团第一四六联队及第二师团步兵两个大队的增援下,兵力有所加强,利用孟拱河谷险要地段构筑阵地,妄图顽固抵抗,以挽救其覆灭之命运时,从国内先后空运到达印度的胡素的新三十师、龙天武的新十四师,潘裕昆的第五十师,已集结在雷多至新平洋一带,待命投入战场。其中一部分正尾随新三十八师及我军坦克、重炮部队通过胡康河谷,分向孟拱河谷和密支那进击。

    四月下旬,我师经短暂休整后,附新三十师唐守治团,与新三十八师并肩战斗,在我方重炮、坦克和空军掩护下,逐步击破敌之节节顽抗,占领孟拱河谷之大部。然后,新三十八师辟道迂回截断加迈、孟拱之间公路,敌第五十六师团及第二师团各一部在其炮火支援下进行反扑,皆被我方击退。我师留置第六十六团及唐守治团担任正面攻击,师主力迂回到加迈,据守该地之敌,经我师包围全歼。

    我军攻克加迈后,我师与新三十八师出孟拱河谷,分进合击,包围孟拱城镇。在我军强大的陆空火力配合下,在城郊激战数日,于六月中旬突入该城,又经过激烈巷战,最后完全占领。此役,除敌第十八师团长田中新一及早率领数百人突围脱逃外,该师残余及敌第二师团、五十三师团、五十六师团等各一部均被歼灭。

    四月间,从胡康河谷出发的友军新三十师和第五十师各一个团,配合美军两个营及重炮一个连,组成的突击部队,辟道前进,拼死战斗月余,占领了密支那飞机场。史迪威将军亲率第五十师主力及新十四师一部空运增援,对据守密支那的敌十八师团一一四联队展开猛攻。敌第五十六师团步兵指挥官水上源藏大佐,率兵一个大队附山炮两门前来增援,企图死守,经过月余激战,终于攻克这座位扼中印缅空中及地面的这一战略要地。除敌寇丸山大佐率领百余人向八莫逃去外,其余全部就歼,敌水上源藏大佐自杀。

    至此,驻印军利用雨季,在密支那附近休整扩编成两个军,即:新一军(军长孙立人,下辖新三十八师,新三十师、第五十师);新六军(军长廖耀湘,下辖新二十二师、新十四师)。所遗新三十八师和新二十二师师长职务分别由该两师副师长李鸿、李涛升任,新三十师师长后由团长唐守治升任。

    经过休整,我驻印军的战斗力十分充沛,已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九月中旬起即展开大兵团战斗行动,从密支那、孟拱分兵数路,扫清缅北平原敌之各据点。我新二十二师在友军配合下,先后攻占缅中的八莫,于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奉调空运回国。与此同时,新一军主力新三十八师攻克腊戍后,残敌退向曼德勒,中印公路乃全线打通,反攻缅北战役即胜利结束。

    最后还需再提一下,作为中缅印战区的总司令史迪威将军,不只是坐在司令部发号施令,而是多次亲临前方,甚至出没在第一线营指挥所。他头戴钢盔,身穿夹克,架着一副老光眼镜,肩上挎着一支卡宾枪,在战火纷飞中举止沉着,谈笑自若的风度,对士气鼓舞很大。有一次在胡康河谷战斗中,他偕廖耀湘师长视查前线几遭不测,为笔者所亲见,详情就不用赘述了。缅战胜利后,他主张应该拿一部份美械来装备中共领导的军队,以促使抗战早日胜利,蒋介石竟认为他干涉中国内政,向美国总统罗斯福提出严重抗议,便将他另调到太平洋战场其他战场担任军团长,以后在作战中病故,其骨灰遵嘱洒于太平洋。这位真诚帮助中国人民,在共同抗日战争中作过巨大贡献的美国朋友,永远值得中国人民的怀念!

    (一九八五年三月供稿)

    来源:成都文史资料选辑 第10辑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专辑之二

    录入校对:观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