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驻印缅远征军的几件事
回到目录页李思恭口述 侯炳垚整理
我是中央军校16期南宁分校毕业的，毕业后分配到第五军新二十二师，历经排、连长，参加过昆仑关战役，并随部队至远征战区，被编为我国驻印军。现将我在印缅时的几件事，记述如下。
一、随远征军出国参与战斗的片断。
抗日战争中的1942年，我国随着当时国际反法西斯及我国抗战形势的需要，应英国政府之请，组成了远征军，入缅协同英军对日作战。当时日军为了攻占缅甸，西进印度，并在战略上可向北迂回进入我国四川，完成大包围而占领我国，选派其十八、二十六、三十三、四十六、五十及五十六等七个精锐师团，先后由北、中、南三面大举攻入缅甸。
我当时随第五军（二○○师、新二十二师九十六师及骑兵团、炮兵团、工兵团、装甲兵团、汽车兵团等，还有两个游击支队）为西主攻部队入缅，由曼德列（缅甸之首都，也叫瓦城）向南推进。我军之先头部队为二○○师。军部对该师也配属了炮兵及装甲兵，组成了联合兵种。大家更因初次出国作战，不负国人之望，故斗志昂扬，长驱直进同古（车瓜），而与日军五十师团展开了激战。此次战斗中，该师歼敌5000余人，不但阻挡了日军的凌励攻势，还稳定了缅甸的战局。虽然我军打了胜仗，但在二○○师右翼的装备优良的英国皇家部队第一军团，与日军稍一接触就溃不成军。由于英军的溃散，造成了二○○师右翼空虚，被日军迂回至侧背，致他们不但与军部失去了联系，连同古、棠吉（英军守地）等地，也相继为日军所得。
我当时在新二十二师步兵二营四连，为上尉连长，于1942年3月12日，随我师由云南楚雄迅速挺进至缅甸漂白地区。至南阳火车站，与仰光登陆北上的日军遭遇，我师立即展开，以迅猛的行动进行激烈冲杀，占领了火车站。在火车站激战的两日夜中，不仅巩固了火车站，还攻占了车站附近两侧的村庄，迫使日军溃窜。是役虽属我师入缅初战，也歼敌700余，俘敌12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其中并有加农炮、轻重机枪及大量步枪。
在此次战斗中，我师之左翼部队为六十军，已被日军十八师团突破，密支那也失守，国境补给线中断；在曼德列集结作为预备队的新三十八师也正与日军浴血苦战中。在这南北两线失利的情况下，杜聿明军长果断命令我师与军部直属部队，逐步撤出战地，集中于漂白地区向西北之山区转移。那时正是热带雨季，每天都遇到大雨，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而且道路狭窄，荒无人烟，陡步穿越这种原始森林，一路不仅粮弹、医药毫无补给，就连师部所属的大炮、装甲车、战车等武器，均皆忍心扔下。大家只能相互鼓舞，相互帮助，陡步在这阴森幽静、令人恐怖的密林草丛中披荆斩棘，攀山越岭、涉水渡涧，夜间还要点起篝火，防范豺狼野兽的袭击，真是苦不可言。可是，为了祖国，为了战胜日本敌人，我们终于打退了死神，千辛万苦地战胜了各种困难，不屈不挠地走过了这广袤千里的野人山。
在行进途中，已是6月底，到达新平洋地区时，开始接到了国内来的空投给养，并有远征战区给杜聿明将军的指示和勉励部队的公开信，要我师向印度比哈尔邦的兰姆伽集结。新三十八师于8月前后陆续到达兰姆伽驻地，经过休养整训，扩编为驻印军。
二、在兰妈（姆）伽的扩训。
我所在的新二十二师六十六团住兰姆伽的17号营房。这个营房很大，与师部紧邻，各方面的条件也很好，特别是由于医疗服务设施比较完善，生活膳食得到改善，我们的身体很快得到了康复，我也归还到原部队建制了。我国的高级官员如财政部长宋子文及原广东战区司令长官罗卓英等先后来营房看望。1943年2月，宋美龄夫人也由宋子文陪同及蒋纬国侍卫着来到了营房。当时负责总指挥的史迪威上将与郑洞国军长等也一齐陪同她来17号营房巡视。宋夫人并作了简要的嘉勉和慰问。此外，英、美等官方人员也不断到17号营房进行探望和慰问。
1943年春，我国驻印军成立了。该军是以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和后来从国内空运到兰姆伽的新三十师合编为新一军，隶属于驻印军总指挥部。原军长杜聿明已回国述职，此新成立之新一军军长由郑洞国负责。总指挥部是史迪威将军负责，他是美国的四星上将。总指挥部所属的直属部队中有炮兵、战车、重炮、重迫击炮、高射炮、骑兵、汽车、通信（雷达）、工兵、辎重、化学与突击部队等兵团。此外，还有专门负责监督部队及维护军风纪的宪兵部队。
新二十二师也成为诸兵种的联合兵种部队，下辖三个步兵团及炮兵指挥所（下辖两个山炮营，由炮兵指挥官掌握），师直属部队还有工兵、通信、战防炮、辎重等营及汽车、搜索、侦察、骑兵和特务等连队，还配属了医院。
步兵团也是下辖三个步兵营，团直属部队有迫击连，战防炮连及通信、侦察、防毒、火焰喷射、特务等连及卫生排。
我六十六团是三、四制的营连编制。营的重机枪连为8至12挺勃朗宁式重机枪，步兵连每排设四个班，还有60小炮排、无线电步机班等。所配备的这些新武器，很多在国内时都没见过，更少使用。这些轻重机枪、冲锋枪、卡宾枪等，当时虽然看着很新，涂着黄油，丝毫未经过使用，可基本上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9年）期间美国的剩余武器。至于部队给养及服装，则由英国负责供应。在训练中，美国还调来了步兵学校人员，组成了第一训练处进行训练。总指挥部还设有战术研究班，经常抽调营、连及团级军官，边学习边实际演习，以求熟悉武器性能及新的战法。正如史迪威将军在一次讲话时说，带兵打仗也如对棋一样，要善于观察。知敌知我，一定可以打胜仗，否则必败。训练开始时，军、师、团、营都相应地组织各兵种、兵器技术研究设施，通过理论学习及实战锻练，以“育兵寓营”的教育，使全军官兵能够熟悉和运用这些武器。
我也曾被调往短期训练的战车学校，学习战车的性能、驾驶和运用知识的理论与实践。有次在驾驶时通过障碍竟翻了车。通过这次教训，更激励了我，在结业检验时，我们通过了检验，获得了结业证书。参加第一期学习的，记得当时有我团副团长刘梓皋、总部侦辑队长蒋纬国等四十多人。
三、当选为我国军事代表团成员。
1943年3月初，团长陈膺华转达命令，派我为我国军事代表团成员之一，前往总部报到，以便去新德里参加军事国际会议。我接到命令后，真是兴高采烈，欣幸之甚。想到区区之我，居然被选为我军的代表成员之一，参加这个盛大隆重的国际大会，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光荣，也是我单位在抗日战争中的光荣。在总部通过几天的学习和准备，廖耀湘师长及史迪威将军要求大家开好这次难忘的盛大会议，并把情况带回，传达给全军官兵。然后就由邱钟岳营长带队，参谋陈晶生（14期毕业）为翻译，带领我们10人组成的代表团乘坐快车直达新德里。到达新德里后，受到印度总督府的官员接待，住到中国大使馆的武官处。
这次国际军事会议，是驻印军准备向日寇大反攻开始的前奏动员大会。印缅军总司令美国索尔登将军讲了国际局势的新动向，英军总司令亚力山大作了“坚决摧垮日本强盗的猖犯进攻”的讲话，印度总理尼赫鲁作了“我们联合起来，消灭日本法西斯”的讲话，使大家觉得日本法西斯是战祸之根，但也到了日暮途穷之际，只要大家齐心，一定会战胜法西斯，消灭日本帝国主义。索尔登在讲话时说：日军偷袭珍珠港，十分可恨；惨无人道地打中国，又贪婪无耻地侵占越南和缅甸，岂不是白日做梦吗！我们一定要携起手来消灭它。
12日举行了阅兵式，天空万里无云，各国的国旗及彩旗到处招展。我们精神振奋，以喜悦欢快的心情，参加了有英美印缅等36个国家10万部队组成的阅兵式。我们中国军事代表团乘车随同总指挥部，检阅了这些受检的部队。这些被检阅的部队，步兵部组成方队，队列整齐，武器精良，像我们建国初期在天安门前看到的喀秋莎大炮，当时也就有了。各特种兵也都按编制排列，气势威武雄壮，天上还有飞机列队飞行，充分让人感到兵强马壮，稳操胜券。参加受检的各国部队，虽然肤色相异，言语不同，但都斗志昂扬，心情激奋，使整个检阅场中充满了战胜日寇之决心和信心。
会后，我代表团经加尔各答返回部队。斯时，新三十八师已编为先遣部队，向缅甸边境之孟拱河谷挺进，进击盘踞该地之日寇；国内空运来的三十师也在加强装备，积极整训。我六十六团于当年的6月底，进抵新平洋地区，在鬼谷山野林脚下，共同加入了消灭日寇的战斗行列。
（本文口述者李思恭，解放后一直在郑州执教，退休于须水小学。本文整理者侯炳垚，民革成员，河南省黄埔同学会副会长。）
来源：郑州文史资料 第18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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