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中国远征军赴缅作战的回忆
回到目录页徐继光
第二次世界大战，日军为切断中国西南唯一的外援路线，于1942年3月入侵缅甸。蒋介石派杜聿明军长率第五军200师（师长戴安澜）新22师（师长廖耀湘）为主力部队，会同英军对日军作战。战斗开始，200师在同古首战告捷，歼日军5000余名。新22师在叶达西与日军二个师团作战，时达21天。英军一个师及第七装甲旅约7000人，被日军一个大队包围了，中国38师一个团就解了围。因英军及殖民军、澳、缅士兵毫无斗志，由两翼不战而溃退。因而第五军被迫奉命撤退。200师师长戴安澜与日军作战中英勇牺牲。杜聿明亲率一部分军直部队，及新22师，由缅北野人山进入了原始森林，丛林密盖，不见天日，地面上无路，靠指北针及刀锯开路，又值雨季，倾盆大雨，又因断粮饥饿，蛇虫叮咬，病患及伤亡惨重。历尽险阻，时达三个多月，才到印度列多。出国时全师9000余人，与日军作战仅伤亡2000多人，但在野人山死亡4000人，只剩下3000多人了，我是该师的军医，也是其中幸存者之一。
以后部队到达印度比哈尔省楠姆加，经美国援助，装备较新武器，整休和训练。官兵强烈的爱国心，士气高昂，人强马壮。于1944年初由史迪威将军指挥中、美、英军队反攻缅北。计划打通中印公路，运输外援物资到中国。仍以新22师及38师为主力，再经野人山向胡康河谷猛烈进攻，中国军人士气旺盛，英勇善战，创造了丛林战术。连战告捷，战果显赫。歼灭日军精锐的18师团，击溃二个增援的师团。
仅在1944年6月4日至9日，攻克缅北重镇卡盟后就发现敌尸1500多具，估计死伤5000余人，获大炮30门，汽车200多辆，俘虏69人。奠定了缅甸战役的胜利。当时我曾经坐进缴获的葡字001号黑色轿车，据说是18师团长官田中新一中将的。
我们见一门155口径的马拖重炮，上面铸有“大正十年造”。据说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武器，可见日军惨败，穷兵黩武的下场。这次战役中，我出于医生职业和人道主义，与日俘接触较多、亲身所历，现述片断如下：
一、三名日俘：
在攻克卡盟的废墟上，见到一名轻伤的日俘，他惊恐万状。当我给他救急包和饼干，他才微笑。我用汉文写了不要怕，不虐待俘虏。他以汉文写着：“我名叫大崎茂，是东京某乐厅弹弦乐器的，被迫入伍的，中日同文同种，日本不该打中国”。
第二天又送来一名日俘，健壮粗犷，是速射炮兵，经大崎茂用日语转达，才安静下来，他恨白种人，我们给他食品他收下，美国兵给他食品烟卷，他瞪眼拒绝，他写道：“中国有四万万人，日本有八千多万人，合起来有五万万多人。黄种人联合起来，打遍全世界”可见他们受军国主义毒素太深。
又一次在公路桥下，有一名40岁的日军躺着装死。热带太阳晒得受不了，满身大汗，他才睁开恐惧的两眼，绝望地望着。我用手示意不杀俘虏，并给他水壶和白糖，他拼命地喝水，抓着白糖向口内塞，满脸和双手都沾满了白糖，我们不禁大笑，他看看自己也笑起来，不一会又捧头大哭。他用手势表示：他是农民，有妻子儿女，不知能否回去？经我们示意，才破涕为笑，不久就将他送后方。
二、一名自杀的军医：
一天夜晚在我们后勤的临时帐蓬边，发现一个黑影蹲着躲雨，并摸索着找食物，我们发现后他就钻到林子里。次日清晨，我们一面搜索，一面喊话“缴枪不杀”轰的一声，一名日本军医，用手榴弹自杀了，胸腹炸开，尸边一支锈手枪，口袋里有野山果。一张证明书写着：“某某是东京某医大毕业，委任准尉军医，入伍二年后才能发给华业证书”。当时我想：他们受帝国主义的强征和毒害，而竟落得如此下场。
三、卡盟临时日俘收容所：
6月下旬新22师在刚攻克的卡盟镇上，一间空屋内，收容日俘，先后送来30多名，大多是18师团的。他们也在亚热带森林中遭受伤、病、蛇、蛭、野兽、饥饿等折磨，已狼狈不堪。那时远征军是不虐待俘虏，但政治教育和生活医药做得很不够的，看管也不严。虽然上级没有给我任务，但出于职业和人道主义，我经常去给他们一点药和食品。所以他们就愿意和我相谈，其中一名叫福田，他是军需官，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北京人。会说中国话，他反对侵略战争，他善画，给我画了一张富士山和日本妇女的铅笔画，来表达他对他的祖国和妻子的怀念。
经他翻译：他们大多是不愿打仗，而是被迫入伍的，他们都称赞中国军人勇敢善战，吃苦耐劳。说英、印、澳军人怕死，一包围就投降。有一次福田向我要外科救急包，我给他后，他转给一个躺着的重伤军官，于是这个高个子长胡子苍白瘦削的军官脸上向我表示了谢意。
福田说：他是少尉军官，年曾在哈勒欣河同苏联军队打过仗，立过功。我要福田向他们说：这位太君和你们这些皇军在中国屠杀中国人，罪恶累累，现在这样的下场该有什么感想？他们有的表示是被迫，反对战争，也有的低头沉默不语，无以为对了。
来源：宣城县文史资料 第2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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