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县文史资料】抗日报国扬威异邦——我所经历的“印缅战役”

张百义（时任六十四团任上尉副官）供稿文史办整理

“七·七”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当时我在槐芽小学任教，在爱国思想的激励下图谋杀敌投国，遂于一九三八年二月投笔从戎，考入中央军装甲车兵团学无线电。这个兵团后来扩编为陆军二百师（师长杜聿明），我随军参加了广西昆仑关战役，此役击退了日军的猖狂进攻，并打死了日军中将旅团长中村正雄。战役结束后部队转入湖南整训。

一九四一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为确保中国唯一的国际补给线——滇缅公路，并协同缅军、英军与日军作战，国民党政府组织了远征军（当时叫出国兵），陆军二百师亦属组编之列，组编后集结于云南楚雄待命。出国之前，聘请缅甸华侨作教师，学习了解缅甸的风俗习惯和群众语言。

我们二百师被编为远征军第一路军，总指挥是广东人罗卓英，副总指挥是陕西人杜聿明，原在中国战区任联军总参谋长的美国人史迪威任联军总指挥。第一路军所辖的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兼），新一军军长孙立人。第五军所辖三个师：第二百师，师长戴安澜；新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荣誉第一师，师长郑洞国。我原在的部队被编在新二十二师，这个师所辖三个团：六十四团、六十五团、六十六团，我在六十四团任上尉副官，后晋升为师部少校参谋、中校参谋。

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戴安澜师长率二百师万余人作为第五师的先头部队，怀着高昂的抗日斗志入缅。在入缅途中，各城镇爱国华侨热烈欢迎，盛情慰劳，并贴出大幅标语：“出国远征，宣扬国威”、“入缅作战，保卫祖国”等，全体将士深受感动。入缅后，戴师长率部到达同古，该地原为英军驻守，地理位置很重要，它是缅甸中部曼特勒公路和铁路的战略要地，因此能否守住同古关系到战局的发展和祖国的荣誉。戴师驻守不久，日军又凶凶来犯，由于我军的巧妙伏击，致使日军遭到入侵缅甸后的第一次失败。我军入缅初战告捷，迅速改变了盟军对中国军队的看法。

日军进攻同古第一次遭挫后，旋又调集大军更加疯狂地向我进犯。三月二十四日，天上飞机狂轰滥炸，地上战车骄施淫威，昼夜不停地向我阵地猛攻，同时，又以五倍于我的步兵向同古蜂拥而来。戴师长亲临前线指挥，将两个骑兵团埋伏在通往同古的阵地前沿，诱敌进入埋伏圈后，出其不意地向敌军发起了攻击，由于敌众我寡，战斗打得十分艰苦。我军以手榴弹、汽油瓶与敌坦克搏斗，双方在同古城中展开了激烈地巷战。经过数天血战，日军死伤五千，我军也伤亡很大，且遭到了敌人增援部队的包围。

就在日军增援部队包围同古我军之际，我们新二十二师奉命离滇赴缅援救二百师。我们乘坐汽车，从云南边界畹町镇出境进入缅甸，经腊戍等城镇进入曼特勒（也叫瓦城）待命。三天后，全师改乘火车向同古方向前进。这列火车长数里，用五个车头带，沿途各站已无工作人员，由军队直押前往。经半天一夜的行驶，临明时到达同古车站附近，随即与日军发生战斗。日军以密集的炮火向我军列车轰击，我军即行还击。经一天一夜的激战，我军占领了同古车站，消灭敌人一个骑兵队，敌弃尸四十余具而逃。我军获战马二十余匹和大量枪枝弹药，援救了二百师突围。这一战役，不仅沉重打击了日军，掩护了缅军第一师的安全撤退，而且救出了英军四个战车旅。英军深深感动，倍加赞扬，战区总指挥史迪威非常赞赏中国军队：连连称道：“ok！ok！（好样的！）”。

日军在同古二次受挫后，气急败坏，又集结数倍兵力偷袭滇缅公路的腊戍段，企图切断我军退路。这时，我军受命离开同古向西征歼，在与敌接触中，由于英方情报的错误，致使总指挥史迪威和罗卓英指挥失误。四月二十四日敌已先我占领棠吉，虽经二百师全体官兵英勇奋战终于夺回，但大批日军已从泰国、老挝边境窜入我军后方，占领了腊戍，切断我军退路。十万远征军处于混乱状态，驻缅联军总部慌忙下令向印度方向总撤。

在总撤中，我二百师一连冲破敌人四道封锁线，进入亚热带丛林深处，摸索前进。经过数日行进，五月十八日夜到达最后一道封锁线——摩西公路时，遭到敌人伏击，伤亡惨重。戴安澜师长也身负重伤，由于药品匮乏，给养无着，加之正值雨季，戴师长伤势急剧恶化。五月二十六日，这位驰骋疆场、威慑日寇，年仅三十八岁的抗日名将，在缅北茅邦村壮烈殉国。周恩来同志曾为他题词：“黄埔之英，民族之雄”。

我军强渡了伊洛瓦底江向北撤退，一路上虽无大型战役，但与日军小股战斗时有发生。加上缅甸百姓对我军也时常袭击（因日军派遣特务入缅活动，进行反宣传，使老百姓仇视外国军队），北撤遇到阻力。我军急行军四天四夜，当到达云南边境时却陷于十分困难的境界：想要回国，边境一带已被日军占领封锁；欲与敌人交战，我军战斗力已消耗殆尽。面对这种情况，指挥部命令向印度退却，进入中印缅三角交界地带的原始森林区——野人山。

进入野人山与外界完全隔绝，仅靠一台五十瓩电机与重庆联系。生活方面陷入了世所罕见的窘境：自带的炒米维持几天就完了，靠宰战马度日，战马杀完了，就满山遍野找寻野杲、芭蕉根及獐兔充饥。原始森林中无路可行，前头部队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后继部队顺路前进，每日行军最快不过十里。由于时逢雨季，宿营时只好砍些小树，折些芭蕉叶，搭个小棚住宿，前边的走了，后面的又住进棚中。小棚中经常有死人，住时只好把死人向旁边一推，和死人睡在一起，遇到天雨就更难了，只好蹲在小棚里等着天明。森林里的蚊子、蚂蚁遍地皆是，这些小虫真是惹人憎恶，一旦被咬，就会成疮发烂，疼痒难忍，尤其死人被蛆虫吃空的惨状，比比皆是，实在令人目不忍睹。

我们在野人山森林里，就这样走走住住竟达两月有余。后来到达缅甸山区的一个小城镇——新背洋，这里驻着英军一个营，专靠空运供给给养。我军到达后也和总部取得了联络，由印度空运补给军需，并空降四名印度医生为我军伤员治病。在此期间雨季仍未过去，山河洪水暴涨，部队无法前进，总部命令就地休息。在此驻扎约一月时间，死人最多，均系饿极后暴食致死。

总部决定拯救我军，从印度动员民工二十万，配合美国四个工兵团，由印度向缅甸修建铁路。雨季过后，我们发现满山遍野是空投下来的米包、衣物等，因被雨淋而霉烂，不能食用。一九四三年七月底，我们到达新建的铁路终点，搭乘火车前往印度比哈尔邦。

到达比哈尔邦后，驻进加雅的兰姆加军营，这时大部分官兵住进了医院。驻稳没几天，总指挥史迪威和副总指挥杜聿明来看望我们。史迪威在讲话中，对中国兵大加赞扬，夸奖中国兵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虽然所带枪枝生锈不能使用，但没有一个抛弃。他还鼓励大家要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精神准备将来报仇雪耻。杜聿明的讲话泣不成声，大意是这次出国参战，死亡惨重，责任在他身上，并说他将卸职回国，指挥权交廖耀湘。

我军在加雅驻约半年后，由国内运来青年学生补充兵员，军队番号改为驻印军新六军，军长廖耀湘，辖两个师——新二十二师和荣誉第一师，全部美式装备，开始整训①。

一九四四年初②，我军已装备成新式的机械化精锐部队，在空军的掩护下，开始了反攻。由原来入印老路（已修成公路）进入缅甸，与日军今村均③师团接战，猛攻敌第一道防线。在一次斗争中，先头部队六十四团二营六连被敌包围，全连士兵被冲散在一片森林中，连长高应钦在突围中阵亡。六连有一战士被冲散后枪枝已失，身上只带着六颗手榴弹和一把刺刀。在明亮的月光下，他发现一棵大树下密集着一群日本兵，就将六颗手榴弹捆在一起，拉开导火索，投入敌群，将这群敌人炸死。正在他庆幸之际，一名日寇军官猛扑上来，压在他身上，双手卡住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捏死。他急中生智，拔出刺刀，隔肩刺入日军军官脖项，日寇军官当即毙命。当晚二时，他才回到连部，述说了情况，连部电告了总部。第二天，总部派师担架排，把敌尸三十余具抬到路边让我们参观，只见那把刺刀仍在日寇军官脖子上插着。总指挥史迪威和军师长也来参观，并照了像。嗣后，总部奖给这位战士缅币一百卢比，并晋升为上士班长。

敌第一道防线被击破后，我们又向敌人另一道防线——密支那防线进攻。密支那是日军精锐部队“今村均”师团（校对者注：此处有误，今村均并未参与缅甸战役）的大本营，敌指挥部设在八莫。密支那背靠山、面临河，是个险要关隘，日军用重兵把守。为了攻破密支那，英军第一伞兵旅降至密支那，结果遭敌包围。我军奉命向密支那进攻，歼灭敌人，营救英军，直插孟拱河谷敌人据点。敌人采用背水战，在孟拱河北，敌人的主力、粮秣弹药、重型大炮都集中于此；河的南面，只留一个连的兵力镇守。我军也采用了相应的战术，用一个连的兵力围住河南的敌人，大部队绕道向河北方向包抄。围敌后的第四天上午，我随炊事班送饭前往阵地，只见我六十四团二营五连何朋连长正用机枪向敌人扫射，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个士兵用手指向前方。突然敌阵地上跳出一个日寇军官，手挥长刀向我机枪阵地猛冲过来，挥刀砍死了那个手指前方的士兵，然后又向何连长冲去。在这危急关头，炊事员操起扁担，猛力向那日寇军官头上砸去，日寇军官应声倒地，丧了狗命。事后查明，这军官是敌中队长山本一郎。经此一战，敌孟拱河据点被我占领，我大部队经过三天三夜的急行军后，继而攻占了孟拱河上游的重镇——密支那，击溃了“今村均”师团，救出了英军。整个密支那战役俘敌四千余人，缴获大批战利品。密支那攻克后，敌指挥部八莫也陷入我军包围之中。激战数日，我军又攻占了八莫。至此，敌“今村均”师团被我全歼。

与此同时，我新一军孙立人部从另一路也攻入缅甸。我两路军队象一把钢钳，紧紧钳住敌人，胜利地向曼特勒进军。

“密支那战役”结束后，国民党中央发来慰问信，信中有这样几句话：“威镇中外，名扬遐迩；再接再厉，以求全功。”

正当我军胜利前进，围剿曼特勒敌军之际，惊悉：国内日寇进攻重庆，先头部队已进入湘西，芷江机场已在威胁之中，王耀武兵团抵抗不住，急调我军回国。我军遂受命空运至芷江，保卫芷江机场。我先头部队已进入湘西邵阳市，击退了向湘西进犯的敌人。没多日，日本天皇通电投降，中国人民反抗日本法西斯侵略的战争终于取得了最后胜利！

①②校对语：此处时间、部队整编序列问题应为亲历者记忆错误，N22第一阶段与N38共为N1A下辖战斗序列，缅北反攻第二阶段与14D、50D整编为N6A。

*③校对语：今村均并未参加缅甸作战，疑亲历者将其与昆仑关战役经过混淆

来源：眉县文史资料-第5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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