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东北时军统特务活动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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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东北时军统特务活动种种
日本投降后，国民党在接收东北时所进行的种种活动，我是亲历其境的见证人。当时我是军统局派到东北的办事处处长，以后该处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东北督导室，仍由我任主任。我在东北行辕督察处处长兼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督察处处长职务的掩护下，进行了许多幕后活动，现叙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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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在锦州的活动与见闻
抵达锦州时，到机场来接我的有吴礼和荆有章等人。
荆有章是军统局驻锦州的东北站站长，辽宁人，东北讲武堂毕业，自九一八事变到日本投降的14年间，他在东北出出进进，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通。凡我所需要的有关日军和伪满的资料，他都能为我提供出来。日军侵占东北以后，即把锦州列为建省对象之一，有计划地移民，以锦州作中心的各县共计不下20万日人。要初步摸清日本人在东北的情形，锦州一地便可作为典型。于是我视荆为可靠的助手，不只以他作向导，在锦州进行多方面的考察和收集资料，而且利用他之所长，推荐他担任更重要的工作。当听到苏军自沈阳撤退的消息，沈阳将以五十二军军长赵公武为警备司令，以彭璧生为副司令，我便向杜聿明力保荆为沈阳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少将处长；当知道陈家珍将出任长春警备司令时，我便力保崔志光为长春警备司令部少将参谋长兼督察处处长，并配备有情报收发报机和情报参谋多人供其使用，以便尽快摸透情况，实现任务。
锦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战略要地。蒋介石的美械王牌军之新六军、新一军、七十一军等源源调运东北，自葫芦岛登陆迄于锦州一线，大军云集。由秦皇岛登陆之十三军、五十二军等部，在杜聿明亲自指挥下打出关外，抢占了锦州铁路枢纽，并分兵承德、朝阳。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设在市政大楼，东北行辕不久也自北平迁来。凡此种种，显然已摆出了抢占沈阳这一中心城市，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北上，以四平、长春为必得之目标的态势。因此，我的秘密任务，就是在大打内战的部署下，来配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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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戴笠透露的两大密谋
我离开锦州飞抵北平，是1946年春节前的第三天晚上。我到什锦花园去见戴笠，概略地将锦州之行作了汇报。我特别向戴说明，如果苏军继续拖延不撤，则夜长梦多，八路军源源而来，林彪所统率的东北民主联军日益壮大，严阵以待，扼守四平之线。如四平会战我军不能取胜，东北局势固不能底定，连沈阳亦有得而复失的可能。
我还告诉戴笠，赵公武所率之五十二军已进据沈阳，东向安东前进；廖耀湘率领之新六军正图攻取营口、鞍山及本溪线，尚待巩固沈阳后方，再沿中长路北上，直指辽北；孙立人率领新一军自葫芦岛登陆，沿北宁路进军，将作为进攻四平之主力。各军士气正旺，按计划进军，在熊、杜指挥之下，估计没有问题。所虑者我军将士骄横轻敌，生活腐化，多被胜利冲昏头脑，打胜仗则一鼓而前，如遭挫败，则气馁而退。攻出山海关之战，即露此破绽，不能不引为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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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迎接魏德迈来东北的种种内幕
1947年8月中旬，蒋介石发动的全面内战正在走下坡路，各战场屡遭败北，东北战场由疯狂进攻转入重点防御的挨打局面，眼看江河日下，形势已非。蒋介石依靠美国，犹在企图扭转颓势。美国主子对这个”无底洞”的援助，已由动摇而失去信心。
美国杜鲁门总统，眼看远东形势动荡，特派魏德迈中将为特使来华一行，看看虚实，顺便视察南朝鲜、日本等地。
蒋介石对魏德迈来华寄予极大的希望。他深知魏德迈是一贯反苏反共的，认为是能够代他向杜鲁门说好话的。蒋介石为此早就作了布置，召集他身边的高级人员，事先做好招待迎送和提供调查资料的准备。魏德迈的行程，包括东北之沈阳、抚顺、鞍山，华北、华东、华中之北平、天津、青岛、济南、南京、上海、武汉等地。我是亲自参与的一员，知道如下一些情况：
（1）从南京来的通报说，魏德迈将于8月中旬来东北视察，停留的时间为一天，起止时间为两天。
（2）要在魏德迈未到达前，即准备好有关东北的军事、政治、经济（重点在工矿企业、交通运输）等多方面的资料。由熊式辉主持全局，指令行辕秘书长胡家凤召开准备工作会议。我奉派参加准备资料和整理工作。这样一来，满塘荷叶都牵动了，日夜赶造，手忙脚乱。
（3）外交部长王世杰秘密地飞到沈阳，住在前德国领馆，不见客，也不见记者，要接见的就是参加搜集、整理资料的几个人。他的任务是检查指导准备工作。
（4）陈诚于8月初旬到中旬，带着国防部一批专搞业务的少将级干部，如车范如、叶南、李树正、杜逵、张振国（张是陈诚身边的特务头子，在沈阳没有公开露面）等人，两度来到东北，公开任务是视察，秘密任务是检查迎接魏德迈的准备工作。还有一桩讳莫如深的不可告人的任务，便是在沈阳施展搞垮熊（式辉）杜（聿明）的阴谋。
（5）蒋经国奉命来过沈阳一次，他是在王世杰、陈诚之后来的，没有与准备资料的人见面。后来从熊式辉的口中了解到：”小蒋是奉命而来，传达老蒋指示，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
（6）熊式辉于魏德迈飞沈的前夕，找廖耀湘和我谈话，要我俩与魏德迈多谈话、多接近，要利用鸡尾酒会，或是去抚顺、鞍山参观的专车上同他多谈话。他并规定谈话的范围和重点内容是反苏反共、挽救东北，要求话要说严重些。他要我们告诉魏德迈，苏联助长了内战，收缴的百万日军军械都交给了中共，而且还另有大量苏制军火支援，等等。因此要挽救东北的危局，有赖于美国的及时全面支援，否则就来不及了。他还要我们向魏德迈多要一些无线电收发报机和最现代化的通讯设备。熊要我们告诉魏德迈，要把北朝鲜和外蒙古与中共结合在一道看，他们的力量不可小视，如果东北不保，”三八”线以南的南朝鲜半壁河山也就保不住了。熊式辉还要我赶快找到苏联接济中共军火的实物证据，说有证据说话才有份量，等等。廖耀湘充满信心地表示：”已做好准备。我在远征军中已懂得一些美国人的心理，请放心，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的。”
（7）魏德迈到达的当晚，在铁路宾馆举行欢迎他的鸡尾酒会，熊式辉特别向他介绍我，说我对东北的情况是最了解的，等等。果然，魏德迈约我利用去抚顺、鞍山时在专车上谈，最好是有书面的资料，他可以作参考，并留作纪念。由于去抚顺仅90华里的行程，乘火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廖耀湘是与魏德迈最先谈话的一个，依次还有几个教会的头头抢着求见，只好安排我在参观抚顺的归途中再谈。在归途中谈话时，廖耀湘陪伴我，以便随时插言，补充我的不足之处，这是我俩心照不宣的事。原来在军调部三人小组担任过郑介民办公室主任的唐燕少将（军统外围人员），为我担任翻译。我事先准备了厚厚一册有关东北的情报资料，又伪造了所谓苏联接济中共军火的实物照片。魏德迈与我谈得眉开眼笑，加上廖耀湘的插言，一唱一和，占用了回程的整个时间。
（8）我要完成熊式辉交给的任务，可如何能找到所谓的苏联接济中共军火的实物照片呢？美国人并不是没有眼力的，弄巧成拙戏就不好唱了。我为此事苦恼了多时，只好召集张树勋、陈旭东、陈铎如、徐哲甫、张瑞等一批亲信来商讨研究。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难题，真证据得不到，假证据也难伪造。研究来研究去，最后还是张瑞想出了办法。他充满信心地说：”由我设计制造的证据，一定能骗过美国人。”他说他们组里有这样的日本人，以往多次制造过伪证据。我们都有些迟疑，难以全信，于是张又补充说：”说来技巧和办法也很简单。我们组内收集有苏联遗弃的军用物资，那些报废的东西中，有武器，有军用无线电收发报机，以及其他的东西。利用苏联人与日本人的照片，用特技拼凑照相，不就是很好的证据了吗？有了照片，加以注明，硬说日本人是东北民主联军的干部，在接受苏联军火后，与苏联人合影留念。”三四天后，伪造的照片送来了，我看了又看，看不出破绽。我又亲自送给熊式辉看，他翻来覆去地看，也指不出破绽。我们如此这般地放大了多张，将照片上的说明，修了又改，改了又修，以如何骗得过美国人为放心。放大的照片约六时，粘贴在情报资料本上，又复制了多份，即送魏德迈、熊式辉、王世杰、局本部、国防部第二厅及由军统局转呈蒋介石各一份。我们提供的这个伪证，后来竟赫然登载在国民党《中央日报》上。
（1979年9月）
录入校对：观棋不语
来源：文史资料存稿选编-抗日战争（下）